谷歌CEO坦言编程能力落后于竞争对手

在刚刚结束的Google I/O开发者大会，谷歌重磅推出Gemini 3.5 Flash、Gemini Omini等一系列AI新品后，其CEO桑达尔·皮查伊罕见地接受了《纽约时报》科技播客的深度访谈。在这场对话中，皮查伊直面了关于谷歌AI短板、行业竞争态势以及公众焦虑等尖锐问题，进行了一次坦诚的“真心话大放送”。

这位全球科技巨头的掌舵人几乎没有回避，直接回应了关于AI发展速度、谷歌自身定位以及社会担忧的核心议题。

皮查伊的核心观点清晰而直接：在编程智能体（AI Coding Agent）这一关键赛道上，谷歌承认暂时落后；整个AI领域的演进已进入“以月代年”的超高速模式；而公众对人工智能的普遍担忧，是完全合理且需要被认真对待的。

皮查伊亲口承认：Gemini在编程上确实落后了

当被问及谷歌在当前AI竞赛中的位置时，皮查伊的感慨仿佛在描述一个遥远的时代。“感觉三年前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坦言，技术迭代的夸张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谷歌当然在持续进步，但整个行业的节奏快得惊人。“我们在一些方向上处于前沿，但在另一些方向上，确实还没有完全跟上。”他具体解释道，在文本理解、多模态交互、语音合成与逻辑推理等综合能力上，谷歌的Gemini模型表现强劲。然而，当任务涉及到需要精准调用外部工具、执行复杂指令的智能体编程，尤其是那些需要长时间运行的开发任务时，“我们目前确实存在差距。”

他描绘了前沿AI实验室竞争的动态图景：各大机构的模型训练周期并不同步，暂时的领先优势可能转瞬即逝。“可能三个月前还觉得无人能及，但风向说不定很快又会改变。”皮查伊认为，谷歌是少数仍能身处这一前沿阵地的大型科技公司，尽管一些AI初创公司的势头非常迅猛。

对于最新发布的Gemini 3.5 Flash模型，他视其为“向前迈出的重要一步”，旨在弥补过往的一些不足。但他同时强调，一个AI模型的真正锤炼在于投入真实世界，依靠海量用户反馈进行持续迭代优化。“特别是在编程这个领域，真实的用户使用数据至关重要。”

他指出了谷歌过去的一个关键弱点：缺乏像Claude Code那样直接触达开发者的专属产品入口，也没有像Anthropic通过Cursor编辑器所获得的高频、深度使用场景。因此，内部代号为“Antigravity 2.0”的项目变得战略意义重大。皮查伊透露，该项目已在谷歌内部使用了一段时间，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内部使用量增长——“每周都在翻倍，工程师们是真的在用它来完成实际工作。”

当主持人追问这是否意味着编程是谷歌尚未取得领先的领域时，皮查伊的回应显得审慎而务实。他承认编程能力至关重要，且谷歌在部分方面已取得进展，但对于资深开发者所处理的复杂代码库和长期项目任务，“我们承认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我们对此有清醒的认识。”

Flash刚发布，谷歌还在补编程这门课

关于发布仅一天的Gemini 3.5 Flash，皮查伊预料到了外界密集的测试与反馈。他承认新模型需要时间达到稳定状态，初期可能伴随一些性能“波动”，但他认为这些问题可以通过后续的强化训练快速修复。同时，由于I/O大会当天发布了大量新产品，为避免服务中断风险，初期设置了较为严格的使用限制，他承诺这方面会很快得到改善。

面对“谷歌是否因押注方向过多而在编程AI上不够专注”的质疑，皮查伊予以否认。他认为编程辅助领域已到达一个关键转折点，所有主要玩家都在加码投入，而谷歌的规模与资源足以支撑其在多个重要方向上并行推进。“关键是我们正在取得实质进展，并且会持续取得进展。”他再次感叹行业的超高速发展：“现在这个领域，30到60天内的变化，其剧烈程度堪比过去的5年。”

搜索25年来最大改版，但谷歌不敢“猛踩油门”

谈及谷歌搜索25年来最大的界面革新，以及AI搜索模式（AI Overview）是否会彻底取代传统搜索成为默认入口时，皮查伊的态度非常谨慎。

“我不想过度超前于用户的真实需求。”他强调，产品的演进需要把握节奏，必须确保每一步都符合用户预期。尽管AI搜索模式的用户反馈积极，但传统搜索“极速”和“高效连接现有网络信息”的核心价值依然不可替代。因此，谷歌选择渐进式推进，而非激进切换。“这是一个连续演进的过程，但信息来源的准确性和原始链接，会始终是搜索体验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对于用户可能完全转向AI搜索、从而冲击传统搜索广告业务的担忧，皮查伊显得较为乐观。他认为，AI模式下的智能体能为用户创造比十年前传统搜索大得多的价值。商业模式的根基始终在于创造的总价值。“我相信，订阅服务和广告模式相结合，合适的混合商业模式仍然会存在并发展。亚当·斯密的经济学规则，在这个AI新世界里依然成立。”

公众怕AI？皮查伊承认：这种焦虑有道理

面对《纽约时报》调查中显示的公众对AI的普遍忧虑（仅16%的受访者认为AI总体是好事，35%认为是坏事），皮查伊表示充分理解。

“AI技术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快到人类社会其实没那么容易在短时间内完全消化如此巨大的变革……因此人们感到焦虑，我认为这非常正常。”他指出，此次技术变革的影响范围和规模是前所未有的，人们担心工作被替代、收入受影响以及未来生活被彻底改写，这些都是非常现实的顾虑。

行业能做的，是继续脚踏实地打磨技术，并更清晰、具体地向公众展示AI带来的实际益处。同时，他也提到需要深入思考，如何更有效地将巨大的AI基础设施投入转化为广泛的社会与经济价值。皮查伊个人认为，未来不会像最悲观的预测那样糟糕，但围绕AI展开广泛、理性的社会讨论是健康的，认真倾听并对待公众的担忧是科技公司的必要责任。

AI改写工作，但年轻人仍有新机会

即将在斯坦福大学毕业典礼上发表演讲的皮查伊，被问及将如何与毕业生谈论AI时代。他保持着对下一代年轻人的乐观态度。

“每一次重大的技术进步，最终都会推动世界向前发展。”他认为，今天的毕业生既将成为推动这一进步的核心力量，也将参与应对技术带来的广泛社会影响。他的目标是分享自己在科技行业跨越周期的经验。

对于年轻人的经济与职业前景，皮查伊指出，AI将赋予每个人前所未有的新能力，显著降低许多领域创新与创造的门槛。他以电子表格的发明类比：它彻底改变了财务分析与商业规划的门槛，AI也将以类似的方式，成为许多新兴领域的强大赋能工具。

他特别提到，积极的变化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呈现，例如提升生产效率与增加个人休闲时间可以并存。他以医生为例：AI可以帮助医生从繁琐的文书工作中解脱出来，将更多精力放回病人诊疗与关怀本身。放射科则是更典型的例子——随着医学扫描次数和信息量呈指数级增长（未来十年可能再增十倍），人类医生必须依靠AI助手来处理和分析海量影像数据。

“技术的影响从来不是直线式的。”皮查伊总结道。社会需要认真讨论和系统性地应对冲击，但AI许多积极、赋能的一面尚未被充分讲述和认知。“我不太认同那种特别悲观的论调，仿佛未来已经注定会变得很糟一样。”

智能体、AGI与奇点：在加速与可控之间

当话题转向AI安全与对齐，特别是涉及“递归式自我改进”的AI系统时，皮查伊态度严肃。他认为，所有负责任的AI实验室，在接近那个关键节点时，都必须发起超越公司内部的、全球性的广泛对话。“在迈向AGI（通用人工智能）的各个阶段，我们都必须避免陷入狭隘的竞赛状态。”

对于AGI本身，皮查伊确信技术正不可避免地朝此方向迈进。他提到，自己十年前推动谷歌全面转向“AI优先”战略，正是基于这一根本判断。“即使实现全面的AGI还需要10年时间，三年后的AI技术也会比今天强大得多。所以我不希望人们因为觉得AGI可能还很遥远，就认为现在不需要采取行动和进行准备。”

他坦言，过去一两年AI的进展速度，让他感觉AGI可能比之前想象的更近，尽管无法精确预测是3-5年还是5-10年。作为一家大型科技公司的管理者，他需要在公开表述上更为审慎，但发展的目标与方向始终清晰。

最后，关于DeepMind CEO德米斯·哈萨比斯“我们正站在奇点山脚下”的言论，皮查伊解释道，哈萨比斯将技术奇点定义为AGI的到来。“如果你认同这个定义，那么他这句话就是在表达这个意思。”皮查伊认为，站在技术最前沿的构建者有责任把话说清楚，“因为我们都身处前沿，正在亲手构建这项技术，也希望大家真的在倾听。作为一个整体社会，我们需要消化这件事，并共同为它的到来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