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瑞口服减肥药：中国药企贡献超200亿美元市场救兵

【文/王力 编辑/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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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三次自研GLP-1药物折戟的挫折后，全球制药巨头辉瑞（Pfizer）以一场“豪购”宣告其重返千亿美元减肥药战场的决心。

12月9日，辉瑞与复星医药旗下核心子公司——药友制药正式签署协议，以高达20.85亿美元的总交易额，获得后者自主研发的口服小分子GLP-1受体激动剂YP05002项目的全球独家权利。这笔交易创下中国创新药出海早期阶段交易金额的纪录。

根据协议，药友制药将获得1.5亿美元首付款，并有资格获得最高19.35亿美元的里程碑付款及未来的销售分成。值得注意的是，YP05002目前仅处于澳大利亚I期临床阶段，尚无后期数据支撑。辉瑞为此押下重注，直接反映了其在明星靶点GLP-1赛道上的深层焦虑与紧迫感——面对诺和诺德、礼来两大巨头的绝对领先，以及自身核心产品专利悬崖的逼近，辉瑞已别无选择，必须通过资本手段快速卡位。

此举是辉瑞在一个月内第二次重金布局代谢疾病领域。此前，其刚以约100亿美元收购Metsera。接连大手笔投资，凸显了辉瑞将减肥药确立为未来增长核心的坚定战略。

同时，这笔交易也将中国创新药企的研发价值推至新的高度，中国创新药的出海，正从产品授权迈向更深层次的全球价值兑现新阶段。

截图来自复星医药公告

三连败后的突围，辉瑞为何执意重返GLP-1赛道？

要理解辉瑞此次收购的战略意图，必须首先回溯其在GLP-1领域的坎坷历程。

作为全球处方药销售额曾长期居首的制药巨头，辉瑞在GLP-1的研发赛道上，却连续挫折。

2024年6月，辉瑞宣布终止口服GLP-1受体激动剂Lotiglipron的临床开发，原因是I期和II期研究中出现患者转氨酶升高的安全性信号。同年12月，另一款被寄予厚望的Danuglipron因IIb期临床试验中暴露出严重的耐受性问题——高达73%的患者出现恶心、47%出现呕吐、25%出现腹泻，各剂量组停药率均超过50%——而被迫终止每日两次剂型的开发。

辉瑞并未就此放弃。2024年7月，公司重新设计了Danuglipron的缓释剂型，推出每日一次的口服制剂，试图通过降低给药频率来缓解副作用。然而，“复活赛”仅维持不到一年便再度折戟。

到了2025年4月14日，辉瑞再度披露临床数据：尽管新剂型达到了关键的药代动力学目标，但一名无症状受试者出现了潜在的药物诱导性肝损伤，迫使公司在审查全部临床数据及监管机构意见后，最终决定彻底终止Danuglipron的开发。

截图来自辉瑞正式，宣布终止终止Danuglipron开发

三连败之后，辉瑞在GLP-1领域的自有管线几近清零，仅剩一款处于II期临床阶段的口服GIPR拮抗剂PF-07976016。按照此前的战略设想，这款药物本应与Danuglipron组成GIPR-GLP-1联用方案，如今这一愿景已不复存在。

但辉瑞并不甘心在GLP-1赛道的缺位。高盛2025年5月的分析报告预测，GLP-1类药物的全球市场规模到2030年将达到950亿美元，到2035年更可能扩大至1200亿美元。诺和诺德的司美格鲁肽2024年全球销售额突破290亿美元，礼来的替尔泊肽增势同样迅猛。在这场“减重药物世纪战争”中，辉瑞若继续袖手旁观，将彻底错失这一历史性的增长机遇。

更为紧迫的是，辉瑞正面临严峻的专利悬崖威胁。公司的核心产品——抗凝药Eliquis（2024年销售额133亿美元）、肺炎疫苗Prevnar家族将在2026年专利到期；乳腺癌药物Ibrance、前列腺癌药物Xtandi则将在2027年失去市场独占权。据测算，未来几年内辉瑞将有超过150亿美元的销售额面临仿制药蚕食。

辉瑞CEO艾伯特·布尔拉曾明确表态，减肥药将是公司下一个重大产品，年销售额有望达到100亿美元。在自研路线受阻的背景下，“买进来”成为最现实的选择。

2025年11月，辉瑞以100亿美元击败诺和诺德，成功收购减肥药新锐企业Metsera，获得其超长效注射剂和口服递送技术平台。仅一个月后，辉瑞再度出手锁定药友制药的YP05002，就此也实现该赛道“注射+口服”的多元化产品组合。

为何是药友制药？

在全球超过300个GLP-1相关管线涌入赛道、同质化竞争日益加剧的背景下，辉瑞为何独独相中了药友制药的YP05002？这一选择背后，蕴含着跨国药企在评估合作标的时的多维考量。

首先是分子本身的差异化优势。YP05002是药友制药完全自主研发、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口服小分子GLP-1受体激动剂。根据公开的专利信息和临床前数据，该化合物在大鼠药代动力学试验中，相较对照化合物在半衰期、暴露量和血浆浓度等方面表现出显著优势；在食蟹猴试验中同样展现出卓越的药代动力学特性。更重要的是，其在小鼠功效评价实验中显示出优异的饮食控制和减重效果。

从化学结构层面分析，YP05002的分子骨架被业界认为与礼来的Orforglipron存在相似性。而Orforglipron作为全球最受关注的口服小分子GLP-1之一，已在III期临床中取得积极数据，有望成为首款上市的此类药物。这意味着YP05002的技术路径具有较高的成功概率预期，同时又保持了足够的专利独立性，不会陷入知识产权纠纷。

其次，药友制药的产业化能力是吸引辉瑞的关键因素。作为复星医药体系内负责化药研发与产业化的核心企业，药友制药拥有超过80年的制药历史，在原料药和制剂一体化能力上具有全国性影响力。其克林霉素系列产品已成为世界知名药企的全球最大供货商，主要原料药产品75%以上销往美国及欧洲市场。

在生产认证方面，药友制药是中国第一家处方制剂通过加拿大卫生部GMP认证的制药企业，其口服固体制剂生产线已通过美国FDA认证。这一资质意味着其生产的药品能够直接进入北美和欧洲主流市场，无需额外的工厂认证周期。对于口服小分子GLP-1药物而言，这种研发+生产的全链条能力尤为重要——因为一旦临床成功，产能瓶颈往往成为制约商业化的关键障碍。

当前看，YP05002目前处于I期临床阶段，预计将在2026年4月获得数据读出。在此时点锁定资产，辉瑞付出的首付款仅为1.5亿美元，远低于后期项目动辄数十亿美元的收购价格。即便最终临床失败，损失也在可承受范围内；而一旦成功，则可快速推进至II/III期，预计2028-2029年进入III期，潜在上市时间为2029-2030年。

此外，药友制药作为复星系的子公司，受益于复星的国际化运营经验，在交易中占据优势。自1994年成立以来，复星医药已经建立了一个全球化的网络，覆盖了美国、欧洲、非洲、印度和东南亚等海外市场。到了2024年，复星医药的研发投入达到了55.54亿元，并且在GLP-1领域通过与九源基因的合作，已经布局了注射剂产品。药友制药得益于母公司的全球化背景，在临床开发规范性、数据包完整性、知识产权保护等方面，更符合跨国药企的合作标准。

从行业背景来看，这笔交易反映了2025年中国创新药物走向国际市场的趋势。今年3月份，联邦制药以20亿美元的价格将三靶点GLP-1激动剂UBT251授权给诺和诺德；到了7月，石药集团也以20.75亿美元将口服小分子GLP-1受体激动剂SYH2086授权给Madrigal公司。辉瑞选择与药友制药合作，这不仅是赛道竞争中的一种防御性策略，也体现了对中国创新药物研发实力的战略性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