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晶导演解读香港电影史：回溯百年光影流变

1905电影网专稿 为纪念中国电影诞生120周年，CCTV-6电影频道《中国电影报道》栏目特别策划推出《光辉——致敬中国电影诞生120周年系列节目》，邀请电影人刘之冰、张光北、曾黎、谢苗、佟丽娅、文淇、边江、王晶、黄曦彦、周野芒、蓝羽 ，以12集的内容，全方位展示中国电影的光辉成就，致敬电影，献给每一位热爱电影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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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电影120年的发展历程中，香港电影在中国电影史中书写了璀璨篇章。本期《光辉》，作为香港电影黄金时代亲历者的导演王晶，带我们一同回望香港电影的百年长河。

王晶讲述词

大家好，我是王晶。1997年，具体说是香港回归前后，出现了许多具有怀旧风的影片。我也监制了一部叫作《精装难兄难弟》的电影。有人说这部影片，是一卷袖珍版的香港粤语残片小史。

在这部《精装难兄难弟》中，我们能看到陈百祥之于曹达华、罗嘉良之于吕奇、吴镇宇之于谢贤、舒淇之于萧芳芳。在周星驰电影中出尽风头的如花——李健仁，出演金牌司仪沈殿霞，导演谷德昭客串名导王天林，儿子在片中叫王星，我们可以理解他长大后，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集编导于一身，偶尔也会亮相于银幕之上的电影人王晶。

我制作这部电影，从私心上来讲。是对我童年观影的一个回忆，我就是看着这些电影长大的。这其中自然也有我的父亲王天林。我小时候，其实很少见到他，他总是呆在片场。但我们父子感情很好，他也是我入行的引路人。我父亲当时在电懋，他执导的《野玫瑰之恋》，是香港，也是整个华语电影都少有的一部歌舞片。1950-1960年代，香港最为重要的两大电影公司，一个是邵逸夫主持的邵氏兄弟影业，一个就是陆运涛掌舵的电懋公司。

电懋的电影是比较柔的，爱拍当时香港的中产阶级和小康之家。而邵氏的电影古装片占主流，是非常阳刚的。张彻导演这方面就特别突出，男人常常要赤膊上阵（《报仇》、《五毒》等）。简单说，邵氏是男人戏，电懋是女人戏。一开始，是电懋的影片更受欢迎。但随着陆运涛遇到空难，电懋也随之解体。接下来，在很长时间内，可以说是邵氏一家独大。

一剑霜寒四十州，满堂花醉三千客。香港电影盛极一时，有着东方好莱坞的美誉。究其原因，有经济上的腾飞，还有工业化生产流程完整，人才培养体系健全等等。但从最表面上的形态上来看，是香港电影的高度男性化，让香港电影，成为了世界电影文化中的一个重要现象。

李小龙是让整个华人领域，首先见识到男性的力量，然后才是这种力量产生的美。在我看来，李小龙是香港电影史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功夫巨星。

成龙，他是继李小龙之后的又一位巨星。香港电影一般分为两类，一个是喜剧，一个是动作。而成龙是把这两方面结合的最好的电影人，我个人觉得成龙自己执导的电影，比他由别人执导的成龙要好。他自导自演的《警察故事》，是让我看到香港电影工业大爆发的一面，我们也能拍出这样的大阵仗来。

周润发气质最好，有着天然的观众缘，当然他的演技也很好。说什么优质偶像，只有周润发能担得起这个说法。他主演的《英雄本色》，让我们看到了一种香港精神，一种越挫越勇、一往无前的气慨。我跟他合作时，我更喜欢挖掘他雅痞的一面，也就是他的喜剧天分。而不止是他的玉树临风，霸气逼人。

再说李连杰，他可以说是，不是猛龙不过江，是大陆来港的电影人，发展地最为辉煌的一位。一般有武术功底的动作明星，不太爱用威亚。而李连杰不同，他的动作非常潇洒飘逸，能上天入地。假如说成龙的动作特别接地气的话，那么李连杰则更能带领观众进入一个梦幻的世界。

上面这几位，是真正对票房有保障的巨星，他们三个人的共同特点，演的都是英雄。香港电影的魅力有很多，但最重要的，或者说它最显著的，就是它有着强烈的英雄情结。

周星驰和他们大不同了，他的出现，可以说是改变了香港电影的某些面貌。在周星驰之前，香港还有个喜剧之王，叫许冠文，他演的都是职员或中产。周星驰看上去更草根，但他的电影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他总能咸鱼翻身。但更吸引人的，是他无论位居高堂，还是沦落江湖，他总能保持他的本色，一种自嘲。一种半真半假，可进可退的处世方式，一种得意忘形，失意同样也能忘形的生活面貌。他能随时自我消解，又能随时自我成长。

香港最重要的类型片，我个人觉得应该是警匪片，以及它的变种英雄片、枭雄片、黑帮片。从上世纪80年代以来，这种类型的电影，可谓佳作频出，无论是广度和深度，放到世界影坛，都有他的一席之地。这里不得不提到刘伟强、麦兆辉执导的那部《无间道》系列。这个双向卧底的故事，有着港片里非常少见的冷静，克制。我形容这部电影有种金属感，主题虽很沉重，但叙事却很轻盈。美国大导演马丁斯科塞斯还将它翻拍成《无间行者》，并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影片奖。

我个人更欣赏杜琪峰的电影，不光因为我父亲经常出演他的电影，还拿到了一个香港金像奖最佳男配角奖。他拍的警匪片，也屡屡入围国际电影节的重要奖项。他的电影是能以小见大，有着不可思议又不动声色的想像力。

上世纪八十年代，李翰祥导演在北京拍的《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做工考究，气象肃穆，文化厚重。令很多香港电影人侧目。随后，周星驰，陈可辛，徐克，刘伟强等大批香港电影导演开始陆续北上，在内地获得更广阔的成长空间。

后来的《赤壁》、《投名状》、《墨攻》那种千军万马，遮天蔽日的气势，是回归前的香港电影人无法想像的。只有在回归后，香港电影才进入了一个更宏大的中国，才能把握住一个更丰厚的历史底蕴。也包括香港人从前绝对没有涉及到的题材，像《智取威虎山》、《红海行动》等。香港电影人那种高度的适应性，所呈现出来的气象，而不再局限于香港这个弹丸之地，而有了四季流转，幅员辽阔。香港电影也随之在合流奔涌，获得新的生命，迎来了新的天地。

香港电影对于我这样从事电影，近半个世纪的人而言，是说不尽的。疏漏是免不了，好在有电影，能一次次激活我们的记忆，让那些被我们不小心遗漏的，再次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