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莹慕安会回应AI竞赛：创新不是短跑，谁能赢在长远

当地时间2026年2月13日，中国外交部前副部长傅莹率中国学者代表团出席第62届慕尼黑安全会议首日，受邀参加主会场“人工智能竞赛的风险与回报”论坛，这是慕安会第一次举办以AI为主题的公开论坛。图灵奖得主、蒙特利尔学习算法研究所主任约书亚·本吉奥（Yoshua Bengio），欧盟委员会负责技术主权、安全与民主的执行副主席亨娜·维尔库宁（Henna Virkkunen），美国民主党参议员、参院外交关系委员会成员克里斯托弗·墨菲（Christopher Murphy）和谷歌全球事务总裁肯特·沃克（Kent Walker）是同台嘉宾，论坛由乔治城大学安全与新兴技术中心临时执行主任海伦·托纳（Helen Toner）主持。

傅莹介绍说，中国人工智能（AI）治理秉持的基本原则是，坚持兼顾发展和安全，具体有两个抓手：一是制度基础。过去十年来中国在互联网治理构建起涵盖网络安全、数据安全和个人信息保护在内的完整法律体系，近年进一步将人工智能纳入法律，在支持算法研发、促进算力基建的同时，加强AI伦理规范和安全治理。二是采取“敏捷治理”的渐进式监管路径，通过“小步快跑”的策略，及时出台针对性管理措施，确保监管既能跟上技术发展的步伐，又不阻碍技术进步。

当讨论到如何理解和谁能赢得人工智能竞赛的问题时，傅莹表示，“赢”意味着存在一条终点线，但是人工智能技术的创新发展不是一场短跑赛。在科技领域，尤其是人工智能技术，最新的模型总是最好的，下一个会更好。没有任何一次突破能确保永久领先。当前，中国和美国的企业在人工智能领域各有优势。科技发展的目的是改善人民生活、提升社会福祉。如果主要国家和头部企业之间缺乏协调合作，不仅会影响先进科技的发展，更关键的是，如果科技竞赛和开发速度以牺牲安全为代价，可能导致更大风险。傅莹提到，2019年她与基辛格博士在北京创新经济论坛上讨论人工智能安全问题时，他曾对此表达深刻的担忧。双方的看法是，如果美国与中国能够合作，或许能够一起找到应对颠覆性技术可能带来的关乎人类生存威胁的办法。相反，如果各方都试图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开展对抗式竞争，那么机器“赢”的概率就高了。

谈到人工智能国际合作时，傅莹表示，中国支持联合国在凝聚AI安全国际共识方面的作用，积极通过联合国平台，呼吁各方对能力建设加大投入，主张通过多边合作缩小数字鸿沟，协调国际人工智能发展、安全与治理重大问题。中国还积极参加首届在英国布莱切利公园召开的AI安全系列峰会，成立了对标国际人工智能安全研究所的人工智能发展与安全研究网络（CnAISDA）。遗憾的是，目前这一国际合作网络并没有能够以包容性的方式有效推进。尽管如此，科学家们一直坚持安全研究合作并且保持积极对话。像加拿大的约书亚·本吉奥、清华大学姚期智院士等人，都发挥着重要作用。他们创办了国际人工智能安全对话（IDAIS），2024年3月北京会议后发表了“红线声明”，这一努力相当超前，推动了对风险的探讨和标准制定。不过，当前技术发展几乎已经接近红线，在全球层面仍尚未形成共同认可的监管框架，由此可以看出地缘政治对科学发展的干扰。

其他与会嘉宾也就相关问题表达了观点。约书亚·本吉奥认为，人类正在构建越来越智能的机器，而目前的安全科学进展远远跟不上人工智能能力的增长，竞争压力使各方倾向于在安全上“抄近路”，形成类似“囚徒困境”的局面。如果没有国际协调，各方都可能成为输家。亨娜·维尔库宁强调，人工智能是至关重要的技术，欧洲必须拥有自身的人工智能能力，不能完全依赖其他国家或单一企业。真正的赢家不是谁主导人工智能，而是那些能够同时实现生产力价值与安全价值、并赢得公众信任的国家和社会。她还指出，人工智能不应被少数企业或国家垄断，必须通过国际合作与包容性治理，确保发展中国家成为人工智能未来的积极塑造者，而不是被动承受者。克里斯托弗·墨菲表示，赢得人工智能竞赛并不是追求最大收益，而是避免最坏结果。美国现在面临的困境是，人工智能行业正通过巨额游说压制国内监管讨论，使国内和国际层面的人工智能治理合作都难以推进。肯特·沃克说，人工智能已经在自动驾驶、气象预警和网络安全等领域带来切实受益，发展人工智能要在大胆创新与负责任发展之间取得平衡，监管不可或缺但必须“管得好”。有观众问道，人工智能系统出现人类可能无法理解的类似自然进化特征时，如何监管？约书亚·本吉奥回应说，人类目前对人工智能系统交互行为的理解仍有大量“未知的未知”，过去一年还出现了人类对人工智能产生情感依赖等新风险，因此必须在大规模部署前加强基础研究与风险评估，保持谨慎。

本届慕尼黑安全会议中，还有“战略算法：赢得人工智能军备竞赛”分论坛和多个闭门会、午餐会讨论人工智能议题。傅莹强调，中国始终坚持以制度化建设护航技术发展。从2024年的《算法推荐管理规定》、2024年的《深度合成管理规定》、2024年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到2024年发布《人工智能安全治理框架》以及2025年出台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中国已初步构建起敏捷且系统的人工智能治理体系。在国际层面，中国积极支持设立人工智能独立国际科学小组和人工智能治理全球对话。特别是2025年7月，中国发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行动计划》，倡议成立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这是中方响应全球南方呼声，推进共商共建共享全球治理的重大举措。

针对未来人工智能的发展走向，傅莹表示，中国的基本政策取向一直是支持全球化、多边主义，支持建构开放合作的技术生态。当前，美国的领先优势更多体现在基础模型、算法架构等“虚拟层”，而中国在应用场景开发、产业化落地和规模化部署方面形成了自身特色。与此同时，欧洲在若干关键技术节点上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地位，包括高端光刻设备、精密制造、工业软件、先进材料以及隐私保护与数据治理领域的规则制定能力。因此未来的全球技术格局更可能呈现多中心、强互依的网络化结构，而不是完全对立的技术阵营。真正可持续的技术主权，不可能通过“脱钩断链”实现，而是要在掌握关键核心能力的同时保持开放性，在国际合作中增强供应链与创新的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