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人物|“三牛”院士侯凡凡

“三牛”院士侯凡凡

从“养猪女兵”到中国科学院院士、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肾内科主任，侯凡凡的成长轨迹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她被人们亲切地称为“三牛”院士，这个称号背后，是三种熠熠生辉的精神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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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勇攀科研高峰的“拓荒牛”，不止一次用扎实的研究改写了国际医学指南；她是艰苦奋斗的“老黄牛”，作风简朴，却用极少的经费建成了国家级专病大数据平台；她更是造福百姓的“孺子牛”，早年婉拒哈佛大学的高薪邀约，如今75岁高龄，依然活跃在国内的科研和临床一线。

勇攀高峰、敢为人先的“拓荒牛”：多次挑战国际权威，只为给中国人找到治病的办法

“我们总要给中国人找到治病的办法！”这句话，几乎成了侯凡凡的座右铭。

慢性肾病是全球性的健康挑战，致残率和致死率都在快速增长。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慢性肾病患者约达1.56亿人。而侯凡凡的科研成果，直接惠及了上千万患者，更为国家节省了数百亿元的医疗支出。

故事要从更早说起。1950年出生于上海的侯凡凡，18岁参军。当时炊事班缺人养猪，领导看她个子高，说：“你去吧。”她爽快地答了一句：“好嘞。”结果，她养的猪个个膘肥体壮，还因此成了标兵。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1970年，组织选派她去第一军医大学学习，她依然是那句：“好嘞。”尽管母亲担心她基础不牢，她便靠着自学，以优异成绩考入中山医科大学攻读博士，后又赴哈佛大学医学院访学。当哈佛许以高薪希望她留下时，老领导专程赶到美国对她说：“祖国需要你。”她的回答没有变，还是那句“好嘞”，随即毅然回国，挑起了第一军医大学全军肾脏病中心的重担。

南方医科大学党委书记张玉润评价道，这一声“好嘞”，是侯凡凡面对家国召唤时最赤诚、最本能的回应。

真正让侯凡凡下定决心“为中国人找办法”的，是临床中刻骨铭心的一幕。她永远记得，一位尿毒症患者扑通跪地，哭着说：“哪怕再晚两年透析，我就能供孩子大学毕业了。”而当时的国际医学指南，对这类患者几乎等同于“死刑”判决。从那一刻起，不迷信权威、为同胞寻找生路的信念，便深深扎根。

南方医院国家肾脏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教授聂晟介绍，侯凡凡已先后三次向国际医学定论发起挑战。这些努力，成功将晚期慢性肾病患者进入尿毒症的进程延缓了3至5年。

举个例子，2006年以前，国际指南明确警告：晚期肾病患者应慎用某类降压药，因其可能导致严重不良反应。但侯凡凡团队通过严谨的临床试验，首次在全球证实，使用该药可使患者进入透析的时间延迟一倍，且并未显著增加风险。这项成果发表在顶级期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3年后，侯凡凡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

挑战从未停止。2024年，针对国际指南不推荐使用免疫抑制剂治疗某种肾病的建议，侯凡凡的研究证明，对中国患者而言，该疗法能显著保护肾功能，降低尿毒症风险。她的探索还在继续：长期以来，国际指南认为慢性肾病患者若仅有尿酸升高而无痛风发作，则无需用药。而侯凡凡团队的最新研究表明，早期降尿酸治疗能显著改善肾脏结局。这一成果已被权威期刊发布，对完善我国治疗策略意义重大。

卓越的贡献带来了诸多荣誉：省部级科技进步一等奖、全国创新争先奖、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2025年，国际肾脏病学会主席马尔切洛·托内利专程来华，将代表最高荣誉的“先驱者奖”授予侯凡凡，表彰她在肾病学领域取得的里程碑式成就。

追求真理、严谨治学的“老黄牛”：一年365天，可能只有大年三十不在实验室

在侯凡凡的带领下，南方医院肾内科在二十多年间，从默默无闻跃升为国际一流的肾病研究重镇。

走进她在南方医院的办公室，一种朴素的奋斗感扑面而来：窗户贴的透光膜早已斑驳，一把椅子用了三十多年，她还会提醒访客“坐得小心些”。书柜里满满的奖杯证书，无声诉说着背后的艰辛。

艰苦奋斗的精神早已刻入骨髓。1995年在哈佛医学院时，有项实验急需人血细胞。为了加快进度、节省经费，她多次挽起袖子抽自己的血。回国白手起家时，她在一间放杂物的屋子里，用最简单的设备建起了最初的实验室。

主管科研的南方医院副院长鲁鸿提到一个细节：侯凡凡的项目从来不需要大笔经费，但产出的成果却能为国家节省巨额资金。早期做临床研究缺乏经费，她和团队一方面寻求院企合作，另一方面自愿放弃研究者补贴。近年来，他们利用医疗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开展真实世界研究，用更低的成本获得了更高等级的证据。

一位专家曾感慨于她的大数据研究：“侯院士仅用200多万元就产出了大成果！”而她关于某类降压药的研究，每年就能为国家节省数亿元支出。另一项关于补充叶酸可降低高血压肾病患者肾功能丧失风险的研究，更是为国人找到了每年仅需几十元的高效预防方案。

在同事眼中，她的勤奋已成标杆。南方医院肾内科副主任梁敏说，侯凡凡“一年365天，可能只有大年三十不在实验室”，她办公室深夜常亮的灯光，早已成为医院里的一道“路标”。

放弃国外高薪、服务患者的“孺子牛”：75岁仍在出诊看病

谈及院士身份，侯凡凡笑着说，这带给她的一个实实在在的“好处”是，可以延长工作年限。如今，她出诊时依然从上午八点多忙到下午五六点，中午一份盒饭简单解决。

患者是她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归宿。曾有一位来自广西阳朔的孕妇，怀孕三个月时突发肾病，多方求医都被建议终止妊娠。近乎绝望的她找到侯凡凡。侯凡凡说：“我怎么能忍心拒绝一位母亲的请求？”她查阅大量文献后告诉患者：“没有任何研究证明必须终止妊娠，我愿与你风险共担。”最终，孩子平安降生。几年后，科室收到一段视频，一个孩子对着镜头说：“侯奶奶，如果不是遇到你，我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了。”侯凡凡说，这份感激，“比给我什么奖都自豪”。

在侯凡凡的影响下，科室形成了“两不”原则：能用一种药就不用两种，能用便宜的就不用贵的。一切只为减轻患者负担。

在诊室，常能看到这样“寻常”的一幕：侯院士一边耐心解答患者疑问，一边将一张张化验单像阶梯一样工整地贴在病历上。她解释道：“这样无论接下来哪位大夫接诊，病情变化都能一目了然。”

当年那位患者绝望的一跪，始终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难道患者一旦开始透析，就被拴在医院了吗？”近年来，她带领团队创新探索，将AI技术与硬件结合，推出了“中心监控的居家自动化腹膜透析治疗”模式。患者只需在夜间睡觉时完成透析，白天便能正常学习、工作。这项惠及民生的成果，也已进入“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和地区，成为一张闪亮的“中国名片”。

直到这时，她的心才稍稍感到轻松。侯凡凡的科研灵感始终源自临床。在接受国际肾脏病学会颁奖时，她动情地说：“我们的研究灵感来源于患者。他们是我们坚持不懈的原因，是不可抗拒的召唤，激励我们朝着最终目标——减轻痛苦、拯救生命——不断迈进。”

南方医院党委书记蒋鸿这样总结：每当组织有需要，侯凡凡总是冲在最前面。她是这所拥有红色基因的大学和医院最杰出的代表，矢志创新、爱国奉献，是她人生最鲜明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