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敬与可贵

以公司冠名的摄影比赛吸引了一大批参赛作者，我们特意邀请了一位德高望重、在国内屡获大奖的老摄影家做评委会主席，把我们初选出来的一些作品请他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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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作品附带的一封信笺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问我们：这就是他通过初选的理由吗？

说实话，那幅作品本身算不上上乘之作。构图平平，用光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但旁边那封信，却写得格外感人。作者是一位腿部有残疾的朋友，信中详细描述了自己为了学习摄影，付出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并且表达了将摄影作为终身事业的决心。当时，我们几位初选评委都被打动了——那份执着，确实太难能可贵了。

没想到，老摄影家轻轻将那幅作品抽了出来，放到一边：“如果你们是因为这封信才让他入选，那我持反对意见。”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位评委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如果我们不给他评奖，会不会打击了一颗追求美、追求上进的心？”

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老先生，此刻却表现出反常的严肃：“如果这么轻易就被打击了，那恰恰说明，他或许本就不该把摄影作为事业来追求。”

作为当初投下赞成票的评委之一，我也试着表达了看法：“但考虑到这是一位残疾人的作品，能达到这个水平，确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老摄影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观点依然清晰：“你们的善意我能理解。但坚持这么做，可能会在无意中误导他，走上一条完全不适合自己的道路。如果一直依靠博取同情来获取认可，那么他可能永远都无法真正‘出头’。”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至少，就我个人的经历而言，”老摄影家摇摇头，语气出奇地严厉，“选择摄影，是我最后悔的决定之一。付出同样的努力，我完全可以在其他领域取得更大的成就。因为，‘难能’固然可敬，却未必‘可贵’。”

说完，他弯下腰，轻轻卷起了自己的裤腿。

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条冰冷的不锈钢假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