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写父亲

许多人看到这个标题，总能写出许多饱含深情的话语

因为父亲是他们最亲近的人。但坦白说，面对这个题目，我曾一度感到无话可说。

这种沉默，并非源于疏远。恰恰相反，是因为了解得太少，关心得也太少。很长一段时间里，一个固执的念头盘踞在心头：父亲大概是不爱我的吧，不然，他为何从不表露关怀？带着这份若有若无的怨恨，竟也走过了十六个懵懂春秋。

说来也怪，那种怨怼的情绪，竟会随着年岁增长，像气球一样悄悄膨胀。那时总执拗地认为，既然他不在乎我，那我也不必去关心他。可如今回头再看，心灵深处那颗关于爱的种子，其实早已渴望破土。只是年少的叛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住了它的生机，也延缓了属于它的春天。

年少的轻狂，终归带来了伤害。那本是一个平静安详的傍晚，像往常一样回到家，却撞见父亲正在我的房间里翻找着什么。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我气冲冲地对他说：“你在干嘛？马上离开我的房间！”父亲听到声音，显然吃了一惊。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解释什么。可我当然没有给他机会，只是生气地把头扭向一边。父亲默默走了出去，而我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一切沉默都关在了外面。

然而，再坚硬的种壳，也抵不住种子持续向上的力量；再寒冷的冰雪，也终会向温暖的阳光屈服。

已经记不清那晚具体有多冷，也忘了那条路究竟有多颠簸。只记得父亲眼中挥之不去的焦急，还有灯光下，他鬓角那些刺眼的斑白。那晚的我，褪去了平日假装坚强的外壳，发起了高烧。独自蜷缩在黑暗里，听着时钟的滴答声，意识逐渐模糊。直到在一阵颠簸中睁开眼，朦胧视线里，是父亲背着我的、微微佝偻的背影，耳畔仿佛还萦绕着他急促的喘息。那一刻忽然明白，是这个熟悉又似乎陌生的男人，正吃力地送我去医院。也就在那一刻，热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所有积压的怨气，仿佛随着心底那颗爱的种子终于破壳、迎向阳光，而彻底消融殆尽。

望着眼前这个早已沧桑、日渐衰老的男人，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去怨恨，又有什么资格去抱怨？为人子女，对父亲的情感深处，本就不该藏着怨恨。那里该有的，始终是那份或许深刻、或许稚嫩，却从未真正消失的爱。

其实早就该明白，父亲的爱，往往是隐忍的、沉默的。只是在这喧闹的快节奏生活里，我们是否太执着于所谓的尊严，而忘了停下脚步，去关心他一下？不妨扪心自问：有多久没对父亲说过一句温暖的问候？有多少个日子，对他的关心视而不见？又有多少次，望着他落寞的背影，独自懊悔不已……

岁月如歌，悄然无声。走过的十六年里，快乐的时候，父亲不一定在场；但所有失意的时刻，回头望去，总有他的身影。十六个风雨同舟的年华，原来早已默默收藏了如山般厚重、却悄无声息的爱。

如今回头，眺望那渐行渐远的似水流年，心中翻涌的，尽是些掺杂着淡淡悲伤，却又无比幸福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