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G信号是否影响飞机安全专家解析近期事件

5G技术，作为新一轮科技浪潮的关键引擎，其大规模部署本应加速社会数字化进程。然而，一个意想不到的挑战正从天空浮现：它是否会成为飞行安全的潜在干扰源？

近期，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航空安全报告系统（ASRS）披露了一组引人关注的数据。自今年1月美国广泛推行C波段5G无线网络以来，系统收到的关于飞机高度表异常或故障的报告数量出现了显著增长，累计已达93起。不少飞行员反映，在5G网络启用后，遭遇了高度表读数剧烈波动、自动驾驶仪意外断开、飞机减速板自动启动以及各种错误警告等突发状况。

1. 5G干扰飞机高度表，投诉量激增

飞机的高度表，这个用于测量飞机与地面垂直距离的仪表，在飞行安全中扮演着核心角色。尤其在起飞和降落阶段，飞行员依靠它来规避地形障碍。更重要的是，高度表的数据直接关联着自动驾驶仪、自动油门以及仪表着陆系统等一系列关键飞行控制系统。

风险早有端倪。2022年1月，在美国田纳西州上空，至少有三架航班的高度表出现错误，导致飞机“无法保持指定高度”。其中一架喷气式飞机甚至出现了自动驾驶仪失灵的情况，机场不得不紧急出动消防车待命，以防不测。

仅仅一个月后，另一架即将降落新奥尔良路易斯阿姆斯特朗国际机场的客机，在低于1000英尺（约305米）的高度时，驾驶舱内响起了不稳定的低空警告。当事飞行员事后心有余悸地指出，倘若当时正遭遇低能见度或结冰等复杂天气，这种错误的警告会极大地分散飞行员注意力，后果不堪设想。

到了3月份，洛杉矶国际机场发生的一幕更为惊险。一架处于自动驾驶状态的商用喷气机，在距离地面仅100英尺（约30米）的决断高度上突然急速下降。万幸的是，飞行员反应迅速，及时控制飞机抬起了机头，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严重事故。

将这些孤立事件串联起来的，正是NASA ASRS的数据。《IEEE Spectrum》的分析指出，自2022年初5G网络铺开以来，与飞机无线电（雷达）高度表问题相关的投诉量急剧上升。在1月至5月期间，共记录了93起雷达高度表故障报告。仅1月份的单月投诉量，就接近过去五年总和的两倍。而在多数故障描述中，飞行员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5G信号干扰的可能性，上述田纳西州和洛杉矶的事件便包含其中。

2. 发生灾难性事件风险大

其实，关于5G信号可能干扰航空频段的担忧并非空xue来风。早在部署之初，争议就已存在。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起初淡化了新建5G蜂窝塔和设备可能对商用飞机雷达高度表产生的干扰风险。这些高度表的工作频段（4.2-4.4 GHz）与当时拍卖的5G C波段（3.7-3.98 GHz）颇为接近。

2020年初，FCC曾表示，其制定的技术规则已为航空频段提供了足够的保护。与此同时，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对干扰风险也持不确定态度。为厘清疑虑，FAA委托航空无线电技术委员会（RTCA）进行了一项实证研究。

研究结论令人警醒：C波段5G系统将对所有类型的民用飞机雷达高度表产生有害干扰。报告进一步警告，这种风险是广泛存在的，可能对美国航空运营产生全面影响，甚至存在“导致多人死亡的灾难性事件”的可能性。

报告分析，风险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地面5G蜂窝塔发射的故意或杂散信号；二是飞机上乘客无意中开启的5G手机。此外，那些频谱选择性较差的高度表接收器，其抗干扰能力更弱，也加剧了风险系数。

尽管风险预警已经发出，但美国的5G频谱拍卖进程并未停止。以Verizon和AT&T为首的电信运营商为此支付了超过800亿美元。作为应对，FAA发布了适航指令，禁止那些易受干扰或未经测试的飞机在提供5G服务的机场进行低能见度着陆，并在全美50个主要机场周围建立了“缓冲区”，要求在这些机场起飞和降落跑道一英里范围内，将5G C波段信号强度降低至少10倍。这些缓解措施原定持续六个月。

3. 飞行员呼吁关闭、延迟5G服务

2022年1月19日，随着5G服务正式启动，大量投诉开始涌入NASA的报告系统。

在5G启用后首次飞往旧金山的航班上，一名飞行员惊讶地发现飞机的减速板在着陆前意外启动——这种情况前所未有。该飞行员在报告中略带调侃地写道：“虽然我在5G环境中运行，但我无意成为第一个实现‘5G落地’（双关语，指事故）的人。”另一位飞行员则坦言：“我曾倾向于认为（干扰）不会发生，并对实际出现的干扰事件感到惊讶。”更有飞行员担忧，5G对高度表的干扰可能导致飞机的自动油门意外脱离，这在高精度进近阶段极其危险。

根据ASRS收集的数据，在50个设有缓冲区的机场附近，可能受5G干扰的报告已超过40份。其中，凤凰城天港国际机场以6份报告位居榜首。

一名来自佛罗里达州的飞行员描述了一次令人不安的经历：飞机的高度表在起飞前，读数在-90英尺到400英尺（约-27米至122米）之间疯狂跳动。他表示：“在5G开始之前，我驾驶配备雷达高度表的飞机已经很多年了，从未见过这样的故障。”

当然，也存在不同的声音。华盛顿大学电气与计算机工程系的副教授Chris Rudell认为，发生在这些不寻常事件中的干扰，飞行员将其归咎于5G，“但也许并不能完全归咎于5G。”

FAA也推出了专门的高度表异常报告表供航空人员填写。自1月以来，已收到约550份报告，其中超过一半已完成审查。审查结果显示，大约有80起事件无法排除5G干扰的嫌疑，但FAA指出，这些事件均未对飞行安全相关系统产生实际影响，也没有直接导致诸如自动油门或减速板等关键控制输入被误触发。FAA认为，与电信供应商合作的缓解措施“正在发挥作用”，并已决定将这些措施延长至2023年6月。

尽管近期ASRS收到的高度表投诉似乎有所减少，但许多飞行员仍希望对5G技术实施更严格的控制。有人直接呼吁“在仔细审查之前关闭5G”，或“关闭机场附近的5G蜂窝服务”。也有飞行员建议，“应延迟实施5G服务，直到雷达高度表和所有运输类飞机的问题都得到解决。”

航空器拥有者及驾驶员协会（AOPA）也发表声明，呼吁公共和私营部门继续对话，以进一步减轻5G技术对雷达高度表构成的、已被证实的安全风险。“进一步的合作与协调将为所有人带来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