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义重金押注OpenAI引争议 内部质疑其盲目追捧奥尔特曼

北京时间5月20日，彭博社的一则报道，将软银集团与OpenAI之间那笔超过600亿美元的投资承诺，再次推到了聚光灯下。不过，这次伴随而来的，还有软银内部一些日益加深的不安情绪——部分人士开始担忧，掌门人孙正义对萨姆·奥尔特曼的信任，是否有些过于“狂热”了。

事情要追溯到去年。当软银开始向OpenAI投入数十亿美元时，就有高管向孙正义提出过一个尖锐的问题：万一这家ChatGPT的开发商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失败了，该怎么办？

据知情人士透露，孙正义曾多次驳回这类提问，态度甚至有些不耐烦，以至于下属们后来都不再提及此事。在孙正义看来，奥尔特曼正在引领本世纪最重要的技术变革，这份信任似乎不容置疑。

然而，随着OpenAI最早可能于今年启动上市计划，市场环境却在悄然变化。竞争对手Anthropic近期的技术突破，引发了金融市场对OpenAI领先地位的重新审视。与此同时，软银对OpenAI那不断膨胀、已超600亿美元的投资承诺，也让部分内部高管感到焦虑。他们担心的核心在于，孙正义对奥尔特曼是否存在一种“追星式”的过度信任，这种单向依赖的关系可能潜藏着不小的风险。

过于投资一家公司

根据彭博社对大约12位知情人士（包括软银内部高管）的采访，软银内部对于孙正义与奥尔特曼关系的担忧正在加剧。

一个关键的担忧点是：孙正义将软银过多的资本集中押注在了一家公司身上，而这家公司近期恰恰面临着商业、声誉和法律等多重挑战。更令人不安的是，为了筹集资金支持这笔投资，软银已经出售了包括AI芯片巨头英伟达股份在内的多项资产，并且没有对其他竞品AI模型进行任何对冲性投资。这无疑进一步加深了公司对OpenAI的单一依赖。

尽管在软银内部持这种担忧的人尚属少数，但部分高管不禁回想起WeWork的灾难性结局。当年，孙正义同样曾对一位极具个人魅力的创始人（亚当·诺伊曼）给予过度支持，最终承认忽视了风险信号，导致软银承受了超过140亿美元的巨额减记。而这一次，桌上的赌注显然要大得多。

面对外界的质疑，软银在一份声明中表达了对OpenAI及其领导层的“高度信心”，称双方已建立起稳固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并对AI的发展方向及所需投入拥有共同愿景。OpenAI也回应称，双方关系良好，是彼此“最紧密的合作伙伴之一”。

至少从账面看，这笔投资目前是成功的。软银上周公布的年度利润增长超过三倍，达到创纪录的5万亿日元（约合320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收益正来自于OpenAI估值的飙升。但孙正义的野心远不止于财务回报。他渴望让软银站在下一场技术革命——通用人工智能（AGI）——的中心。他坚信奥尔特曼的AGI计划将能加速科学和医学领域数十年的突破。

正如软银CFO后藤芳光在财报会上所言：“我们着眼的是未来30年的长远发展……我们希望成为这场革命中心具有价值的企业实体。”支持者认为，OpenAI仍是AI服务的先驱，而重注押宝AI赛道并非软银一家。投资公司Tenacity Venture Capital的本·纳拉辛就指出：“如果不参与游戏，就不可能赢。而一旦参与这场游戏，就必须承担真正的风险。”

竞争风险

如果OpenAI的IPO能够实现超过1万亿美元的估值，孙正义将有望迎来继投资阿里巴巴之后的“第二次高光时刻”。然而，这场重磅IPO并非板上钉钉，日益激烈的竞争是其最大变数。

Anthropic的Claude模型正在挑战OpenAI的主导地位，其最新发布的Mythos模型据称能检测并利用关键软件漏洞，展示了强大的能力。谷歌的Gemini也在科学推理等方面紧追不舍。更有知情人士透露，Anthropic正考虑接受新投资，其估值可能翻倍至9000亿美元以上，从而超越OpenAI成为全球估值最高的AI创业公司。

市场的担忧已经反映在股价上。软银股价自去年10月创下历史新高后，已下跌超过20%。今年3月，标普全球更是下调了对软银的展望，认为其对OpenAI的巨额押注可能消耗公司流动性，并削弱资产信用质量。此外，软银以所持OpenAI股份为担保的100亿美元保证金贷款计划，也因部分债权人的犹豫而被迫缩减。

风险投资公司Menlo Park Capital的管理合伙人、软银前员工哈比布·伊玛目将此次投资与WeWork案例进行了类比，指出两者都存在对关键人物领导力的依赖以及为实现宏大愿景的激进支出。他认为，孙正义这次押注的不仅是OpenAI，更是“对一种AGI世界观的押注”，而“你无法对世界观进行对冲”。

无法影响 OpenAI 决策

另一个让软银内部人士不安的关键点是：尽管软银持有OpenAI超过10%的股份（这一比例通常足以确保一个董事会席位），但它既没有董事会席位，也没有观察员席位。OpenAI独特的治理结构（源于其非营利组织前身）使得包括微软、亚马逊在内的所有外部投资者均未进入其董事会。目前尚不清楚孙正义是否曾为此争取过。

这种对一家如此重度依赖的公司却缺乏决策影响力的局面，让一些习惯了孙正义发号施令的软银内部人士感到不适。要知道，除了持股约90%的芯片设计公司ARM，OpenAI已是软银当前投资版图中最关键的另一支柱。在愿景基金二期的主要持仓里，OpenAI占据大头，并在上一财年为软银贡献了主要投资收益。

孙正义在日本常被视为挑战传统的“局外人”和远见者，他的职业生涯充满了逆势而上的故事——无论是推动日本互联网普及，还是收购沃达丰日本子公司后凭借iPhone独家协议大获成功。但这一次，在OpenAI的董事会里，他却似乎成了一个“局外人”。

没有阻力

一些市场观察家认为，软银本应通过投资Anthropic等OpenAI的竞争对手来对冲风险。但软银CFO后藤芳光明确表示，目前没有此类计划。他强调，软银选择通过与OpenAI建立“非常牢固的合作伙伴关系”来推进其在生成式AI领域的布局，并指出OpenAI的最新融资也获得了亚马逊、英伟达等巨头的加持。

部分分析人士指出，过去十年间，软银经历了一系列高层离职，包括一些有主见的外部董事（如迅销创始人柳井正、日本电产创始人永守重信）的退出。公司治理专家川本裕子在2021年辞职时，曾在离职备忘录中敦促软银应容纳更多反对意见。她写道：“如果在整个软银集团内部，反对意见或在必要时提出不同看法能够更普遍地成为一种义务，那将是一件好事。”这些变化意味着，如今软银内部对孙正义日益加大的OpenAI押注，可能已经缺乏足够的制衡声音。

巩固投资成就

接近孙正义的人士透露，他对奥尔特曼的全力投入，部分源于一种希望巩固自身成就、并弥补错过早期AI投资热潮遗憾的心态。孙正义常将自己的人生和职业生涯描述为一系列逆势战斗。从战胜慢性疾病到挺过互联网泡沫破裂和愿景基金的挫折，他总能在逆境后带着更大的赌注卷土重来。

然而，在日本以外，孙正义的投资记录有时被视为不稳定，而那笔著名的阿里巴巴投资则更像是一次难以复制的“神来之笔”。正如软银前员工伊玛目所说：“阿里巴巴是职业生涯中难得一遇的投资成果……在AI领域，没有任何一个单一投资能够像阿里巴巴那样在二十年间支撑起整个投资组合的回报。”

即便在日本国内，也有批评者将孙正义视为一个不可靠的投资人，认为他常通过巨额承诺推高估值。孙正义本人似乎并不回避这种质疑，他常将自己的成功归因于无视唱衰者、追逐那些“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软银的长期投资者、Comgest Asset Management Japan的理查德·凯耶认为，这种“被误解”的感觉，或许正是驱动孙正义的重要动力之一。“孙正义是否仍然觉得自己不被理解，也许是被西方市场误解，甚至是被日本市场？我认为答案是肯定的。”凯耶表示。

如今，这位以豪赌著称的投资家，将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笔赌注，押在了萨姆·奥尔特曼和OpenAI身上。这场关乎AGI未来、金额超过600亿美元的赌局，最终将为软银带来第二个阿里巴巴式的神话，还是另一场需要艰难消化的教训，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