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总裁亲述奥特曼被罢免当天辞职内幕

新智元报道

一通视频电话、三次追问无果、一份挤爆在线文档的请愿书……外界一度以为这是一场硅谷权力游戏。然而，当OpenAI联合创始人兼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首次在播客中完整复盘那决定命运的72小时，故事的另一面才浮出水面：一家坚信自己在创造通用人工智能（AGI）的公司，其治理结构如何瞬间崩塌，又如何艰难重建。

那72小时，几乎扼杀了OpenAI。

2026年4月22日，布罗克曼做客播客节目The Knowledge Project。在一个多小时的访谈里，他首次系统梳理了那场席卷全球科技界的危机始末。

布罗克曼的记忆，始于一条信息。

2024年11月17日，正在家中的布罗克曼收到一条简信息息：能上个视频会议吗？他点进链接，发现董事会成员几乎都在，唯独少了山姆·奥特曼。

紧接着，他被告知了两项决定：奥特曼被罢免首席执行官职务；他本人也被移出董事会，但可以保留总裁职位。布罗克曼追问原因，对方沉默。再三追问，答案依然是“没有”。

电话挂断，布罗克曼对妻子说了三个字：必须辞职。当天，他就离开了公司。

一家估值高达九百亿美元的明星公司，其核心领导者之一被突然告知出局，却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无法获得。这件事赤裸裸地暴露了OpenAI底层治理结构的脆弱性。当一群人真心相信自己在创造AGI时，公司内部便无小事——甚至连由谁决策、功劳如何分配，都成了生死攸关的问题。

2024年11月17日，OpenAI官方公告宣布奥特曼离任，由首席技术官米拉·穆拉蒂担任临时CEO。董事会给出的理由是奥特曼“在与董事会的沟通中未能始终保持坦诚”，并对其领导能力失去了信心。

那个周末：Google Docs被挤爆的72小时

时间倒回那个周五。根据公开记录，OpenAI宣布奥特曼离任CEO并退出董事会。同一天，布罗克曼卸任董事长，但保留总裁职务。

布罗克曼在口述中称，当被告知这一切且问不出所以然时，他并没有感到愤怒，只是直觉认为“这件事就是不对”。在他看来，问题根源不在某个人，而在于公司那套治理结构本身。

辞职当天，大量消息涌向布罗克曼，内容出奇地一致：“我不知道你和山姆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我跟你走。”这让他颇感意外。几位核心同事也在当天选择了辞职。

于是，布罗克曼、奥特曼，加上五位最亲密的合作者，聚在一起开始勾勒一家新公司的蓝图。布罗克曼回忆，事发之初，他内心评估“把公司拿回来”的概率只有10%。转折点发生在周日晚上。

当董事会决定用前Twitch首席执行官埃米特·希尔取代米拉·穆拉蒂的临时CEO职务后，公司内部彻底“炸了”。员工们没有离开，反而涌向办公室。原本计划飞回家过感恩节的人集体退掉了机票，办公室人满为患。

布罗克曼描述了一个生动的细节：太多员工同时在线签署那份要求董事会辞职并让奥特曼复职的请愿书，直接把共享的Google Docs文档给挤崩溃了。

更关键的支持，来自伊利亚·苏茨克沃。布罗克曼回忆，自己睡了大约45分钟后醒来刷推特，看到伊利亚不仅发了帖，还签署了请愿书，公开表态希望公司重新团结。这一刻，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内心充满感激。

整个周末，竞争对手的挖角邀约满天飞。但据布罗克曼说，那个周末，OpenAI没有一名员工接受竞争对手的offer。

随后的事情，公开记录便可查证：OpenAI宣布奥特曼回归担任CEO，布罗克曼回归总裁职务。2024年3月，OpenAI完成审查，董事会确认二人继续领导公司，奥特曼也重返董事会。

风波看似平息，但布罗克曼与伊利亚之间的关系，并未随着一纸公告立刻复原。布罗克曼透露，两人曾是极其亲密的伙伴，伊利亚甚至担任过他的主婚人，他们一起扛过创业最艰难的阶段。然而在那72小时里，伊利亚站在了董事会一侧。尽管如此，他最终还是签署了请愿书并公开呼吁公司重聚。

危机过后，两人花了很长时间，将那些积压已久、从未说出口的事情一件件摊开谈。走完这个过程，布罗克曼觉得两人关系到达了一个“很好的位置”。至少对他个人而言，他对发生过的一切有了某种了结。

但这绝不意味着一切回到原点。布罗克曼承认，OpenAI历史上最艰难的时刻，并非那通罢免电话，而是伊利亚最终选择离开、创办Safe Superintelligence的时候。那是唯一一次，他感到“不想再做下去了”。他需要一段时间，才重新记起自己为何投身于此，为何这项使命重要到值得承受如此剧痛。

2015年：一场没有录用通知的团建，定调十年

要真正理解这场危机，或许得回到OpenAI尚未诞生的年代。

2015年5月，布罗克曼离开Stripe。他坦言，Stripe解决的问题固然重要，但那并非他从小思考的终极命题。他想要一个值得奉献余生的使命，而人工智能就排在清单首位。

Stripe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帕特里克·科里森让他去找奥特曼聊聊，本意或许是希望奥特曼劝他留下。结果，奥特曼聊了几分钟就看穿他去意已决，反而表示自己也在考虑涉足AI领域，提议保持联系。

后来，奥特曼组织了一场2015年7月的晚宴，核心议题是：现在再去组建一个汇聚全球顶尖研究者的实验室，是否为时已晚？还有没有可能？

布罗克曼说，那晚大家列举了一堆“这事很难”的理由，却没有一个人能论证它“绝无可能”。当晚，他和奥特曼便下定决心：必须做这件事。

然而，想法只是开端。真正将这群天才拧成一股绳的，是随后在纳帕谷举行的那场团建。据布罗克曼回忆，当时没有正式录用通知，没人真正“加入”，没有组织结构，只有一个想法、一个愿景、一项使命。他甚至自己动手做了T恤。正是在这场“一无所有”的团建上，OpenAI未来十年遵循的技术路线得以成形：第一，攻克强化学习；第二，解决无监督学习；第三，逐步学习处理更复杂的任务。

算力账本：逼出“利润上限”结构

OpenAI最受争议的一次转身，莫过于从非营利组织转变为“利润上限”的混合结构。在这次复盘中，布罗克曼也给出了这一决策背后的原因与时间点。

他表示，到了2017年，团队开始严肃思考：究竟如何才能实现使命，造出AGI，那会是什么样子？于是他们开始计算所需的算力。算着算着就意识到：这需要一台前所未有的、极其庞大的超级计算机。而纯粹依靠非营利募资，在布罗克曼看来存在一个天然的天花板。

据他描述，当时埃隆·马斯克、奥特曼、伊利亚和他四人达成共识：OpenAI继续前进、实现使命的唯一可行路径，就是建立某种形式的营利实体。

OpenAI于2015年以非营利组织身份成立，2019年创建了营利性子公司OpenAI LP。官方当时解释这一转变时明确提到：未来需要投入“数十亿美元”用于大规模云算力、顶尖人才和专用AI超级计算机。2025年10月28日结构更新后，非营利实体为OpenAI Foundation，营利实体为OpenAI Group PBC。

从纯粹非营利到引入营利子公司，是包括马斯克在内的创始团队在算完经济账后做出的主动选择。在这个选择中，使命的优先级高于结构本身。“利润上限”的设计，初衷是让治理结构服务于使命，而非本末倒置。

当然，这套“使命优先”的叙事，源自布罗克曼本人的复盘。OpenAI的转型在外界并非没有争议。马斯克曾于2024年起诉OpenAI、奥特曼和布罗克曼，指控他们背离创始承诺、借机谋取私利；2026年5月，陪审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此案，但未对指控本身作出实质裁决，马斯克已表示将上诉。庭审中，包括布罗克曼私人日记在内的大量内部材料被公开。动机这件事，或许很难有唯一的答案。

下一个十年：押注“造模型的机器”

在访谈中，布罗克曼也谈及了OpenAI对下一个十年的展望与押注。

他的第一个判断关乎“AI造AI”。他认为，行业现已进入一个阶段：将AI用于其自身的研发流程，效率提升会越来越快。自ChatGPT发布以来，OpenAI利用AI已将自身研发流程提速了10%到20%。很快，AI将能够自己提出研究想法、自行设计并运行实验。他甚至给出了一个更激进的说法：在代码开发领域，如今已经很难说清还有多少比例代码不是由AI辅助生成的，这个比例正在迅速消失。

第二个判断，关于护城河。

布罗克曼指出，OpenAI真正的优势，并不在于任何一个单一的模型。每当他们发布一个模型时，下一代模型的研发早已在进行中。公司真正的核心能力是“那台造模型的机器”——即持续不断产出尖端模型的系统化能力与流程。

这意味着，OpenAI的赌注已从“造出AGI”这个终极终点，部分转移到了“构建能不断造出更好模型的系统”这个持续过程上。而驱动这台机器的核心燃料，就是算力。

布罗克曼算了一笔账：如果想给世界上每个人都配一块GPU，那就是80亿块。而人类目前的制造能力，远远达不到这个量级。结论很直接：算力永远不够。

第三个判断，关于安全。布罗克曼并未将安全视为套在模型外部的约束或枷锁，而是将其定义为核心的产品功能。逻辑很简单：没有人会想要一个与人类意图不对齐的模型。安全性做得不好，产品本身就是失败的。

在他看来，安全不仅是模型本身的对齐问题，还包括社会的韧性——这项技术如何嵌入一个能够承受并消化其影响的社会结构中。模型对齐是一方面，社会能否适应是另一方面，两者共同构成了“安全”的完整范畴。

布罗克曼还认可这样一种未来图景：出现一座数据中心，其全部算力只专注于攻克一个难题，例如癌症。当被问及时间表时，他表示，这类事情在今年发生也并非天方夜谭。在他眼中，这种高度专用的数据中心将成为人类建造过的、最宏大的机器之一。

当被问到“什么是成功”时，布罗克曼的回答简洁而坚定：实现OpenAI的使命，确保通用人工智能造福全人类。

下一个十年，OpenAI赌的是那台“造模型的机器”能否持续高效运转。而这一切，最终都卡在同一个根本问题上：算力，到底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