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星环OS架构负责人黄震：坚持自研，三年造出国产操作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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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理想汽车将自研操作系统开源，被视为行业内一项颇具突破性的举措。

相比智能驾驶等与用户体验直接相关的热点，操作系统始终处在公众视野的边缘。

作为2024年全面启动自研战略的关键一环，理想汽车操作系统（以下简称星环OS）的起步并不算早。从内部架构来看，星环OS归属于CTO谢炎的管理体系。谢炎上任后的首项要务便是扩充星环OS的研发团队，预计到2024年底部门规模将接近200人。

理想汽车在2024年首次实现了自研操作系统星环OS的上车应用。截至2024年底，星环OS已完成八次迭代升级，在理想L9 Max车型上实现了200万行代码的量产验证。

今年三月，星环OS进一步扩展了芯片适配框架。数据显示，新芯片适配周期从行业平均的180天缩短至28天，适配成本降低75%，覆盖英飞凌TriCore、瑞萨RH850等主流芯片大厂，也包括地平线、芯驰的ARM架构，以及备受关注的开源RISC-V芯片架构。

李想对此的满意之情溢于言表。他曾对外坦言：“东西真正做好了、做得足够出色才敢开源，如果做得不够好就开源，岂不是自曝其短？”

9月16日，理想汽车在北京研发总部，与长城汽车、英飞凌、中科创达、德赛西威等16家生态伙伴共同签署《星环OS社区章程》。

黄震作为星环OS的架构负责人，于2024年底加入理想，从零开始搭建操作系统的架构团队，也见证了系统研发过程中的诸多里程碑事件。

理想如何从零启动操作系统的自研工作？在这个过程中，又是如何贯彻、执行理想的“目标聚焦”、“高执行力”等方法论？

以下为与黄震的对话内容，作了不改变原意的编辑

“新势力的自研OS，没有代差”

：您是什么时候加入理想的？

黄震：2024年年中，理想开始搭建操作系统的自研团队，我是在2024年底加入的。当时理想汽车CTO谢炎还没到任。

那时候的团队有两类角色，一类是软件架构师，另一类是软件开发工程师，负责整个操作系统的开发、交付工作。

我加入后相当于填补了软件架构师角色的空缺，从零开始把这部分团队搭建起来。

：这两支团队的角色分工是什么？

黄震：两个团队同属一个大部门，只是在分工上的侧重点有所不同，而且现在的实践经验证明，矩阵式组织是比较合理的。

这样的部门架构一是避免做技术的人太专注于技术本身，我们最终还是要做产业化落地，二是避免做技术做得太局限，所以我们设置了两支团队，让他们互相去权衡、碰撞。

任何技术方向都会有权衡，如果让一个单独的团队完全封闭地去做操作系统的自研，会容易出现重大技术路线的决策错误，或者技术的价值没有体现出来。

比如有些学者出身的主管过于技术派，什么难做什么，就难免忽略客户价值，还有另一类主管，过于循规蹈矩，可能只会一味复制他人，难以突破。

理想的操作系统团队人数并不多，但是能做出成绩，把有限的精力、资源用在刀刃上，跟两支团队的相互监督、碰撞密不可分。

：理想操作系统的架构团队成员背景如何？

黄震：团队里没有应届生，都是社招，都是来自各个大厂做操作系统的优秀团队。

：2024年决定自研时，行业内各家车企的自研操作系统是什么样的状态？

黄震：新势力车企业都在做芯片跟操作系统的自研。

追求自研本质上是打差异化竞争。一开始是自研应用软件，随着应用软件往下做深就做系统，然后再做芯片。

我2024年入职的时候，李想就说理想是一家AI企业。所以那时候已经开始布局操作系统跟芯片。

我知道小鹏、蔚来也在做，更早的华为就不用说了。其次，特斯拉跟苹果这类优秀的公司也有这个模板，说明系统自研这条路是通的。

：有没有评估过理想的自研身份，入局是否有些晚？

黄震：在新势力车企中，理想做系统自研不算早，但也不算特别晚。当时除了特斯拉，国内的车企都还处于起步阶段。本质上没有代差。

做了这么久操作系统，我比较看重技术挑战跟价值的绑定，想做出既有价值，又在技术上有挑战的事。

当时我上网找各家老板的演讲视频观看，感觉李想应该是能把这个事情贯彻得比较好的，所以就选择了理想。

：2024年，理想在内部推动IPD（集成产品开发）时，操作系统团队的体感是什么？

黄震：我所在的操作系统部门对IPD流程很熟悉，甚至做成了一个先锋。后面操作系统部门牵头完善IPD流程的部署方法，让别的部门参考，然后一起把IPD流程固化下来。

IPD流程刚开始推行的时候，我们团队经历了一个比较痛苦的立项过程。

最大的挑战在于立项时技术人员要讲清楚技术的价值和承诺，比如车上的开发效率提高多少？成本预计能降低多少？性能提升多少？

这也是IPD的价值所在。如果没有IPD流程，可能会变成去学别人，觉得因为华为、特斯拉做了，我们也该做。

IPD流程还会经历每个阶段的不断审核，做到一半投资人也有权利否定。如果某个阶段做完，审核后觉得不够好，理论上是可以把项目停掉的。

：有哪些部门会介入到IPD流程里？

黄震：从立项开始，每个项目都有一个IPD流程，还有一个决策小组。决策小组里除了研发，还会有财务、人力，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完整的监督委员会，很健全。

：内部投资人对项目目标的论证经过了多长时间？

黄震>半年多，中间会有一些弯路。

举个列子，我们开始觉得微内核方向不错，但后面会发现微内核在智驾领域，目前是用不起来的，然后又要重新论证。

操作系统是价值最不好讲的领域，因为研发投入太大。讲性能的价值，也不能过度承诺，要论证如何做到、代价是什么。

所以，立一个项目要反反复复论证半年，甚至超过半年，但我觉得很值得。

：相比自研，还有继续沿用AUTOSAR等成熟系统等选择，如何克服操作系统自研项目立项的阻力？

黄震：需要用技术语言去说服他们，这个过程确实比较痛苦、漫长。

在其他一些公司，举着大旗叫自研替代，就可以完成立项。但对于理想来说，自研替代不是你的价值，不能说服别人从零到一是自研，从一到十再把成本降下来。

在理想，从零到一就有很高的要求，要讲清楚技术的优秀之处，并将技术的价值换算成成本、效率、性能以及产品力。

：李想曾经说过，星环OS很大程度上是“被逼上梁山”，芯片产能短缺是核心因素。从您的角度是怎么看的？

黄震：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契机。

星环OS现在是做一整套，一开始是单独击破。对于车控系统来说，最大的契机就是这么一个“逼上梁山”的大环境，包括当时的芯片供应问题，成本涨幅高于10倍，国产替代又用不起来。

这样一来，自研操作系统在车控领域的价值一下子就清楚了很多。

以前我们老跟芯片供应商围绕芯片、软件去谈判，还要考虑供应商是否能够支持。现在有操作系统团队，可以适配过来。

现在理想选芯片不会考虑软件移植的问题，都是看它的交付时间、成本、算力等硬指标。

：不管QNX微内核还是Linux内核，现有OS体系都已经非常成熟，生态等问题的证实度也很高，还有没有必要再重新去开发新的内核？

黄震>基本上都是非常严谨的论证。

其中有一些学校里的研究项目，其中有不少我们从来不考虑，比如在智能座舱上做一套自研系统，但我们用的是Linux叠加一些自研技术。同时在Linux社区也贡献了代码。

再往上，云端虚拟化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但云端虚拟化技术过于复杂，所以我们想做纯自研，但是是在车控领域，我们用的还是Linux内核自研技术。同时，我们在Linux社区也贡献了代码。

：中间件部分可以称为自研吗？有点像ROS2？

黄震：都是自研的！我们从头开始去开发各种各样的异构架构调度、图图像处理等等都需要自己去做开发。

有点像ROS2给机器人用的那一套，但解决的是不一样的问题。当时也研究过ROS2，但是没用。干的活很像ROS2，但在最后没事用。

另外，当时我们研究过DDS，叠加在自研系统中。

：星环OS是在今年3月宣布开源的，大概什么时候开始思考开源这个事？

黄震：2月份左右。之前在公司内部会议，我们团队也一直给公司会汇报，他也了解到操作系统和芯片的绑定关系。当时候2月份决定开源，3月份就宣布了，然后我们4月底到5月拿出来第一个版本。

：距离2025年年底还有2个月左右时间，您为团队设立的okr有哪些？

黄震：现在操作系统0-1做好了主要是把操作系统系统的1-10做好的。

比如0-1是自研操作系统本身，1-10是如何在业务上实现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