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付宝软硬都要

01 Demo与规模应用之间的鸿沟

提起支付宝，多数人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扫码支付的软件应用上。那么，一家软件公司为何要“软硬结合”，执着于攻克“碰一下”这个看似简单的交互呢？或者说，一种新的交互形态，对商业社会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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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作为扫码支付的先行者，支付宝对二维码的局限性再清楚不过：老年人操作手机界面不流畅时，视障人士付款需要旁人协助时，海外游客面对陌生的支付流程时……在这些场景下，扫码支付带来的不便与隔阂是真实存在的。

团队将这些痛点归结为一个核心问题：扫码是一种需要后天学习的交互方式，并非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对于那些特定群体而言，它构成了不低的使用门槛。

那么，是否存在一种无需学习、近乎本能的交互方式？技术上答案是肯定的，但商业上的成熟，则需要等待一个恰当的契机。转机出现在2023年。随着杭州亚运会临近，入境外国游客对扫码支付的种种疑问，让支付宝团队敏锐地意识到：那个关键的时刻，或许已经到来。

于是，当年，一项中断了十年的NFC技术探索被重新启动。一个内部代号为“N”的虚拟小组成立，并在一次关键的论证会后，将项目正式命名为——“碰一下”。

必须指出，NFC并非什么新鲜事物，用于支付也早有先例。早在2010年左右，NFC与二维码就曾有过一场关于国内移动支付标准的角逐。但当时受限于硬件条件（例如苹果手机直到2014年才部分支持NFC）和用户习惯（早年国内许多成年人甚至没有银&行卡），只需安装APP和摄像头的条码支付，最终赢得了主流市场。

时间来到2023年，NFC技术落地的条件就成熟了吗？客观来看，基础确实在改善：国内支持NFC功能的智能手机占比已高达86%-90%。但若想打造国民级应用，这个覆盖率远未达到理想状态。然而，创新往往无法等到万事俱备。

当时支付宝团队面对的，是一个高度碎片化的NFC市场。一个核心原因在于，NFC是双向数据交互。国际主流的NFC支付模式，是POS机读取手机内的支付信息，类似于传统的刷卡。但这套模式在国内始终不温不火，受限于POS机的铺设量级和用户手机型号的兼容性，这条路径在2010年未能走通，在技术演进树上似乎已接近末端。

支付宝选择了一条反向路径：让手机的NFC主动去读取设备信息。

这条路之前少有人走，自然有其道理。当时的现实是，由于用户端需求薄弱，手机厂商为了控制成本和续航，甚至会对NFC的读取功能进行“阉割”或降级优化。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2023年底的早期测试中，“碰一下”的成功率仅有50%多，甚至有用户连续尝试五次都以失败告终。

当然，支付是由消费者的手机和商家的设备共同构成的。除了手机端的成功率，设备端的规模化铺设同样是巨大挑战。商家凭什么要接受“碰一下”？谁又能负责将一台台设备铺进商业的毛细血管，最终形成网络效应？

负责零售KA商户的支付宝线下支付事业部行业场景总经理金子南，对此深有体会：“收银台的位置寸土寸金，是品牌和支付公司的必争之地。商家为什么要多放一个收银工具？”

到了产品负责人何博文这里，这个问题被转换成了一个更本质的思考维度：在拥挤狭窄的收银台上，商户是需要多一台设备，还是只需要这一台？

相比技术和商务，更大的挑战或许在于用户习惯的培育。用碰一下业务负责人李佳佳的话来说，扫码支付习惯的养成占据了天时地利，支付宝和微信等厂商花了四年时间，投入了数千亿成本，才共同完成了用户心智的塑造。如今要去改变这个根深蒂固的习惯，需要多大的力量？

这本身也容易形成一个负向循环：扫码行为已经习以为常，如果用户使用“碰一下”的热情不高，就会影响设备的铺设速度；反之，如果设备覆盖不足，用户无法频繁使用，培育习惯的成本又会急剧增加。

支付宝给自己出了一道自主命题，但其中任何一道小题答错，都可能让整场考试变成“送命题”。

02 新物种如何诞生

面对固化的市场，支付宝决定施加多维度的力。

“碰一下”作为一种新交互，想要迅速打开市场，必须为用户带来代际差的体验。一个关键的衡量维度，就是速度。

扫码支付的平均完成时间在4-5秒左右，支付宝为“碰一下”设定的目标是：3秒。

优化首先从手机端开始。何博文和宋杨在算法层面绞尽脑汁，通过推拉结合的机制，让设备能主动发送信号激励手机读取，从而在“碰一下”的瞬间，快速唤起支付宝。

市面上能买到的NFC手机全部采购测试已是基本操作。至今，在蚂蚁A空间的支付实验室里，机械臂仍在夜以继日地对不同智能手机与各类NFC线圈进行自动化测试。

但这还不够。要根本解决问题，必须从源头——手机设备厂商处着手。这是一项艰巨的系统工程。

由于支付宝是首批深度支持鸿蒙系统的国民级应用，华&为很快官宣全力支持“碰一下”。OPPO等厂商也鼎力相助：不仅新发机型主动适配，还对存量NFC手机进行优化。可以说，NFC功能从此不再是新机发布会上无足轻重的配角，适配支付宝“碰一下”成为了新的卖点。例如华&为新机率先实现了“不解锁也能碰一下”、“熄屏也能碰一下”，将体验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在iPhone上遇到的挑战同样不小。与安卓手机不同，iPhone用户需要先点击打开支付宝App。而在最初阶段，苹果手机用户使用“碰一下”时，通知会出现在手机顶部，这意味着用户点击率会很低。

如今用户看到的半屏弹窗，是团队经过无数次尝试后发现的“妙招”：苹果系统有一个类似轻应用的信息提示功能，支付宝也因此成为国内首个大规模应用此项功能的公司。

硬件，是另一座必须翻越的大山。

何博文在支付宝长期与硬件打交道，他深知，相对于扫码，“碰一下”的硬件难度是最大的。当团队想明白“商家的收银台只需要一台设备”这个道理后，他们就决心用做手机的工艺和品质，打造一台完全不像传统POS机的新智能终端。用极致的品质和体验，去叩开市场的门。

这款承载着支付宝下一代支付创新的硬件设备，甚至内置了与复旦微电子联合优化的新一代NFC芯片。要知道，NFC芯片市场已经稳定到许多竞品芯片十多年未曾迭代。碰一下设备针对不同场景有多种样式，但都有一个统一的视觉元素：那道标志性的蓝色弧光。

然而，再精美的工业设计，再极致的硬件产品，最终都要实实在在地抵达商家，面对用户。

2024年6月7日，支付宝团队决定在规模化应用前进行一次压力测试。上海静安大悦城超过75%的门店，铺设了200台设备。当天，超过1万名用户选择了“碰一下”支付。这个成绩令人振奋，让各方都看到了可能性。

金子南的团队负责KA连锁商家，此前曾成功铺设过刷脸付设备“蜻蜓”。他们测算出几个硬指标：30天内必须搞定100个头部客户。四川的红旗连锁超市、罗森便利店成为了第一批全面铺开“碰一下”的零售企业。

外部服务商团队则负责攻坚商圈，人流量大的商场、学校是他们的主战场。驱动他们积极推广的最佳动力，正是从“碰一下”的频繁使用中获得切实收益。

同年11月，支付宝联合各地政府和商家启动“碰一下消费节”，在上海、广州等17个城市发放专属消费券。“碰一下”这个人人都能理解的动作，配合多地联动的造势氛围，瞬间点燃了用户热情。后台数据见证了消费笔数从100万，迅速攀升至200万、300万、400万……

一条陡峭的增长曲线，就这样悄然形成。面世321天后，“碰一下”用户规模突破1亿。仅仅四个月后，突破2亿，刷新了支付领域的新纪录。

03 始于支付，但不止于支付

在给“N”项目确定最终名称时，内部有过激烈讨论。“NFC支付”、“碰一碰”、“贴一贴”都曾是候选，焦点最终落在了“碰一下”上。但争论并未结束：这个产品到底该叫“碰一下支付”，还是就叫“碰一下”？

最终，团队当场拍板，定名为“碰一下”。

这个决定意味深长。“碰一下”始于支付，但团队的野心绝不止于支付。从产品设计之初，团队就希望它能“碰万物”，成为一个全场景适用的交互入口。在支付能力的基础上，为商家的生意增长、为未来更多的交互可能，预留了广阔的想象空间。

这背后是基于国内市场的现实考量：支付早已与场景深度绑定。支付账户的价值，除了完成交易，更在于构建多元的服务场景，而这反过来也让支付本身更具价值。

同时，如何在多个点位、以多种方式为用户提供服务和前瞻性服务，也是重要的设计考量。

李佳佳曾果断拍板停掉了“碰一下”的某一款机型。这款机型外观简洁，只有摄像头扫码和蓝环碰一下功能，但没有显示屏。停掉的原因在于，如果没有屏幕，这就只是一台功能单一的设备，而非一个可交互的触点，无法承载场景的延伸。

金子南在与KA商户沟通时，内部也有过争论：是先专注做好支付，还是同步提供营销运营方案？最终团队决定：先做支付，但同时也向商家承诺，绝不会只做支付。

2024年5月，团队开始与商家讨论支付合作，仅仅两个月后，两家客户的数字化营销方案就已同步上线。金子南感慨：“我们也是狠狠逼了自己一把。”

对商家而言，这台设备的价值早已超越支付本身，它成为了服务的新入口。在获得用户授权的前提下，“碰一下”可以自动完成会员绑定和支付核销。每一次支付，同时也是会员身份的展示，成为会员运营的起点。一个步骤的简化，就能大幅提升商家的拉新与促活效率。

“碰万物”的构想，也不只局限于收银台。它很快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碰一下点餐，碰一下开门，碰一下出行，甚至碰一下获取旅游信息……超过2260个细分场景，逐渐被用户接受。“碰一下”正在悄然成为线下服务的全新入口。

值得一提的是，分众传媒的入局，为“碰一下”在更广泛人群中的普及点燃了火花。

分众与支付宝合作，在电梯内投放了“碰一下”抢红包的设备。虽然不涉及实际支付，却是一次对用户习惯的集中培育。这背后，承载着分众对电梯广告缺乏用户互动这一痛点的积极尝试。多年前，分众CEO江南春就对此有过深入思考。因此，当支付宝推出“碰一下”时，江南春眼前一亮，感觉这正是自己多年来寻求的方向，双方一拍即合。

目前，分众已在全国20多个城市、上百万台电梯广告设备中完成了“碰一下”功能的铺设，新的产品形态更是将交互模块与广告箱体合二为一，设计更为简约。

一幅以“碰一下”作为万物服务入口的图景，正在徐徐展开。

04 支付创新，从未止步

在当下AI技术狂飙突进的宏大叙事之外，支付宝在物理世界里的这番“死磕”，显得有些“另类”。然而，“碰一下”成为了为数不多的现象级产品，呈现出一种稀缺的爆发式增长。其团队反而保持着一种难得的冷静与理性。

李佳佳表示，这只是一个阶段性成果，远未达到理想状态。他更关注的是，当线下支付回归人类最本能的交互方式时，所获得的用户积极回应：

用户从0到1亿用了321天，但从1亿到2亿，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一年半时间，日支付笔数过亿——这些增长曲线刷新了支付方式普及速度的历史纪录，也印证了真实需求得到了更好的满足。

从“你扫我还是我扫你”，到“碰一下就好”，一个行为动词的变化，折射出的是支付宝对交互体验的持续进化与迭代。“碰一下”只是一个开始，支付的终极目标，是回归到“像人与人之间交互那样自然”——碰、看、说。

当然，在世界向赛博时代演进的过程中，支付宝在AI时代的支付探索也从未缺席。

进入AI时代，支付宝接连推出了支付MCP、AI打赏服务、AI眼镜付（看一下支付）等创新方向，在这些领域支付宝都是首个推出相应产品和服务的玩家。这波创新产品的发布密度，仿佛让人重新走进了2011年移动支付爆发的前夜。

现在去瑞幸咖啡点单，说话间就能完成下单支付。这背后实现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场景内原生支付。相当于支付宝重新创建了一套针对智能体的授权机制，AI根据上下文和消费意图，无缝调起支付能力。这是支付宝首次将对人的授权、对资金的授权，转变为对智能体的授权。这意味着，支付正从功能化走向智能化，从操作型走向感知型。

甚至，看似不相干的AI支付与“碰一下”设备之间，也产生了奇妙的联动。例如，使用Rokid乐奇眼镜看向商家的“碰一下”设备，无需扫码，用户只需说一句“乐奇，支付”就能完成付款。在这背后，一台智能的线下终端，正在万物互联的时代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触点角色。

与此同时，除了手机，手表、手环、智能眼镜等新的AI随身设备，正在与“碰一下”设备产生更多链接的可能性。

这也意味着，支付宝正基于“碰一下”，悄然构建起一张全新的生态网络。

“真正认真做软件的人，都应该自己做硬件。”艾伦·凯的这句名言，其含金量仍在不断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