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谈兵（典故、出处、释读）

纸上谈兵：被误解千年的赵括与长平之战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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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80年，赵惠文王十九年，正值乐毅破齐之后。惠文王命赵奢为将，进攻齐国孤城麦丘（今山东商河西北）。此前，赵军多次强攻未果——麦丘粮草充足，更有善于守城的墨家弟子助阵，城池固若金汤。惠文王震怒，给赵奢下了死命令：一个月内，必须拿下。

赵奢一到前线，便下令强攻。其子赵括却认为，硬攻绝非上策。种种迹象显示，麦丘存粮虽未耗尽，但肯定不多了。他建议父亲暂停进攻，先摸清城内虚实，避免无谓伤亡。但一个月期限紧迫，赵奢未采纳，结果攻城受挫，士卒死伤不少。

赵括再次进言：守军中有墨家弟子，防御得法，赵军数年无功。如今我军与以往并无本质提升，若继续强攻，代价必然惨重。况且敌军夜间常出城偷袭，城外还有墨家游侠骚扰，如此消耗，一月之期转眼即过。

赵奢于是审讯俘虏，却一无所获。赵括转变思路，每日善待俘虏，供以饮食，甚至允许他们带粮食回城接济家人。俘虏中终于有人透露实情：城中粮尽，已被齐军控制，百姓甚至开始易子而食。问及守军还能坚持多久，答曰数月。

赵奢这才采纳赵括之策，停止进攻，释放全部俘虏。俘虏回城后，传言赵军仁厚，民心开始动摇。齐将为防骚动，将归俘囚禁，反而引发士卒百姓怨怼。赵奢又命围城赵军以抛石机将粮食投入城中，投完即收兵回营，并不喊话劝降。如此数日，齐军代表将粮食送回，要求赵军“要战便战”。赵奢让其回城等候，却依旧不攻，只是隔几日继续抛粮。

再过数日，齐将派代表要求决战，赵奢听从赵括意见，拒而不见。不久，麦丘守军内变，杀齐将而降。赵奢暗自叹服儿子之谋。惠文王对赵奢迅速破城且伤亡甚少大为惊奇，赵奢如实禀报此乃赵括之计。赵王于是重赏赵奢父子。

阏与之战：狭路相逢的勇者与谋者

公元前270年，赵惠文王二十九年，因赵国恃强拒绝履行与秦国的换城协议，秦昭王大怒，派中更胡阳借道韩国上党，进攻赵国要地阏与（今山西和顺）。此地乃太行山西侧门户，一旦失守，秦军可直逼邯郸。胡阳是名将白起门下，战功赫赫。

阏与告急，惠文王问计于廉颇。廉颇认为道路险远，救援困难。再问蔺相如，亦认为不如在邯郸附近的武安设防，以逸待劳。惠文王不愿放弃这一战略据点，转而询问赵奢。赵奢力主必救：若失阏与，即便在武安歼灭秦军，临近的韩军也可能趁虚占领阏与，邯郸之危并未解除。他断言，两军在险地作战，犹如“两鼠斗于xue中”，勇者胜。惠文王欣赏其胆识，命赵奢领兵救援。

出征前，赵奢与赵括商议。赵括分析：胡阳是白起爱将，善于用兵，赵军虽勇，并无必胜把握。硬拼之下，胜算仅半。他提出关键：秦军借道韩国，韩人本就提心吊胆，生怕秦军“顺手牵羊”。秦韩之间，实为互相猜忌的同盟。秦军远来，利在速战。赵军应设法加剧秦韩矛盾，分散秦军注意力，再示敌以弱。

于是，赵奢一面派人潜入阏与，激励守军坚守待援；一面选派机变之士，在阏与附近乔装秦军攻韩军，又扮韩军袭秦军，反复挑拨，令秦韩摩擦不断。同时，赵奢西出邯郸，至武安便停军筑垒，并传令军中：“敢议军事者斩！”以此麻痹秦军。平原君一门客建言急救阏与，赵奢当即处斩，全军肃然。

胡阳派间谍冒充阏与使者求见，被赵括识破。赵奢将计就计，对“使者”叹道：道路险远，救援不及，只怕阏与陷落，秦军再以逸待劳反击我援军，邯郸危矣。秦间谍回报，胡阳大喜，认定赵奢意在武安防守，遂将防备赵国援军的北山制高点守军大部抽调，加强攻城。

赵奢探知北山空虚，立即命裨将许历率精锐疾驰抢占。胡阳闻讯救援已迟，许历占据高地，箭如雨下。赵奢主力从后掩杀，阏与守军出城夹击，连韩军也趁机攻杀败退秦军。秦军大败，名将胡阳战死。赵奢解阏与之围，用时正好一月。

此战后，赵惠文王封赵奢为马服君（封地在今河北邯郸西北），许历升为国尉。赵奢地位遂与廉颇、蔺相如并列。赵括也因此被立为嗣子。

走向前台：名将之后的机遇与暗流

赵括自幼熟读兵书，著述立说，门下追随者众。赵奢去世后，惠文王让赵括承袭马服君爵位，军中尊称其为“马服子”。

惠文王卒，孝成王即位，齐国安平君田单来投，被拜为相。

孝成王四年（公元前262年），韩国上党守将冯亭在秦军压力下，愿献地于赵。赵国接受，封冯亭为华阳君，令其继续守上党。到手的土地被赵国截走，秦昭王勃然大怒，攻势暂缓。

两年后（公元前260年），秦命左庶长王龁再攻上党。赵使廉颇率军驰援。廉颇赶到赵上党时，韩上党已失。于是赵军驻守长平（今山西高平市北），与秦军对峙。

此前，孝成王议救上党主将时，蔺相如举荐廉颇。但相国田单提出异议：廉颇擅长平原野战，未必适应上党山地环境，且其对秦战绩胜少负多。不如派遣有上党作战经验、曾在阏与大破秦军的赵括为将。蔺相如则坚持己见。最终，廉颇挂帅。

秦军占领韩上党后，王龁坚守营垒，治军严整，避免冲突。而廉颇治军不严，将士争功。四月，裨将茄见秦军安静，误以为其畏惧赵军，便攻击秦军哨所，引发秦军猛烈反击，茄被杀，廉颇大怒之下全线进攻，长平之战就此爆发。

六月，秦军攻破赵军阵地，杀四尉。七月，赵军筑垒防守，再遭秦军攻击，又失二尉，西壁垒陷落。廉颇转为坚守，但秦军仍能不断蚕食赵军，营寨接连被破，士卒逃亡日增，廉颇难以制止。赵上党形势危急。

消息传回邯郸，朝堂哗然，蔺相如托病不出。此时，若秦军完全占领赵上党，将控制河东战略要地，北上可攻旧都晋阳，西越太行山则直逼邯郸，局势万分危急。群臣争论不休：有坚持用廉颇者，有主张换赵括者，有提议田单者，甚至还有推荐蔺相如的。孝成王认为，固守已难挽颓势，必须将秦军逐出上党。他意属赵括，但仍想听听望诸君乐毅的意见。

乐毅的布局：各得其所的将帅任命

乐毅虽卧病在家，却洞若观火。他认为，从秦昭王的战略看，秦赵必有一场大决战，而上党正是第一战场。廉颇勇猛，擅长速决的攻坚战与平原野战，却非持久战良选。蔺相如长于外交，非统兵之才。田单有即墨防守反攻的成功经验，可堪大用，但其齐人身份，掌兵恐难服众。

乐毅坦言，若非重病缠身，愿亲自出征。他建议孝成王作如下部署：以赵括代廉颇为上党主将；调田单回防邯郸，以应对魏冉从陶国方向的威胁；令廉颇回防邯郸，戒备燕、齐、魏趁虚而入。如此，可谓人尽其才。

他进一步解释：赵括年少从军，经验丰富，既有攻城野战之功，又有阏与大破胡阳的威名，军中敬畏。其兵学深厚，众多将领曾从其研习，权威足以服众。且赵括治军严整，忠于王室，值得信赖。乐毅认为，当时赵国有能力指挥此等规模决战者，不过四人：赵括、田单、李牧与他本人。此时李牧正抵御匈奴，无法抽身；自己病重；田单则宜坐镇而非出征。因此，赵括实为上党战区最合适的人选。

孝成王深以为然，遂命赵括为将，率军解救上党。

出征之前：整治智慧与家族安危

赵括受命后，其母让他多向赵王求赏，以安家业。赵括不解，以往父子得赏，多分将士，从不重财。母亲点破要害：你此次手握举国之半兵，久镇天险上党，怎能不让君王生疑？秦赵决战，对手必是武安君白起，胜负难料。若败，家族不存；若胜，功高震主，必遭忌惮。你父子盛名已久，早遭嫉妒。多求赏赐，广置家产，为子弟求封，而自身孤身出征，子弟尽留邯郸，正是向君王表明恋家必归之心。君王向来不喜徒好清廉之名的将领，你父当年便因此遭排挤。让你“自污”，实属无奈。

赵括依言而行。其母又面见孝成王，故意贬低儿子，劝阻任命，以试探赵王决心。见赵王意决，便请赵王承诺无论胜败，不累及家人。赵王应允。

赵括抵达长平后，大力整顿军纪，撤换了不少廉颇任用的勇猛但欠谋略的将领。一番整顿后，赵军再战王龁，取得优势。秦昭王闻讯，急调武安君白起秘密奔赴前线。

赵括察觉秦军部署大变，心知白起已至。八月，白起提议决战。孝成王亦命赵括抓住战机，尽快击败白起。于是，决战序幕拉开。

长平决战：天时、地利与命运的绞杀

战场位于上党盆地。白起军在西，赵括军在东。西面五十里是水宽且深的沁水，东面十里是河床宽阔但水浅的丹水。南面太行、王屋为秦军所占，北面关隘则分属秦赵。

赵括的部署是：命令驻守沁水西岸皮牢（今山西翼城东北）的赵军扫清沿岸秦军，控制沁水，东渡与主力夹击白起。同时命晋阳赵军南下，保护皮牢军侧翼，并威慑河西空虚的秦本土。

决战开始，赵括率军猛攻，白起军向西节节后退，直至沁水东岸。然而，赵括发现，岸边一夜之间竟出现连绵秦军营寨——这是白起命光狼（今山西端氏西北）守军紧急构筑的背水阵。白起军退入营寨，拼死固守。

赵括的夹击计划未能实现：皮牢军被王龁阻击，无法东渡；晋阳军被秦将司马梗所阻，无法南下。赵军虽屡次冲入秦寨，但沁水上的秦军战船立即配合岸上守军，将突入赵军消灭。这些战船，来自坐镇野王（今河南沁阳）的秦昭王派遣。

两军在沁水东岸陷入残酷消耗战。赵括无法歼灭白起军，也难以摆脱。秦军背水阵后有水师补给，而赵军粮草将尽。赵括意图回师长平，却被白起军死死缠住，他明白，白起意在全歼赵军。

赵括命一部断后，主力东撤。然而行近长平，前方出现大片营寨——秦昭王从野王派出的援军已截断归路。身后白起军消灭断后赵军后，与野王军形成夹击。赵括只剩东渡丹水退往陵川一途。

行至丹水河边，更绝望的一幕出现：原本水浅的丹河，竟变得如沁水般宽阔深邃——秦昭王引黄河水灌入了丹河。河中秦舰巡弋，东岸亦有秦军阻援。陵川赵军，未敢来救。

赵括被彻底合围。长平、晋阳、皮牢赵军拼命向中心靠拢，秦军则全力阻击。整个河东战场，陷入惨烈的突破与反突破。秦昭王更命穰侯魏冉从陶国猛攻邯郸，使赵国无法抽调援兵。

粮尽援绝。战马食尽后，赵括不得不下令以军中残、弱、病、老者为食。被困四十六天后，赵括选一酷肖己者，穿戴其衣甲，打其旗号向晋城（今山西晋城）方向佯攻，自己则率精锐向长平突围。秦军射杀那名替身，以为赵括已死，向赵军喊降。

赵括将计就计，诈降。白起见赵军虽降，阵型不乱，疑为诈降，便假意受降，意图先解除武装再行杀戮。赵括对部下言：我军未败，斗志未懈，白起受降必假。他计划在秦军受降时，趁机突击。

受降之际，赵军突然发难，两军再度血战。赵军终因力竭而败，全军覆没。白起挑选被俘赵国少年，命其回邯郸报信，散布赵军大败、赵括投降的假消息，意图扰乱赵国人心。

战后余波：胜负之辩与历史定论

邯郸闻讯大震，秦国间谍推波助澜。与赵奢父子不睦者，请诛赵括三族。幸而其母有言在先，孝成王未食诺言。相国田单不信其言，拷问报信少年，方知他们皆受秦军指使，并非亲见。田单斩杀少年，派细作详查，得知赵括实为诈降战死，赵军虽全军覆没，但秦军伤亡更为惨重。田单遂稳定人心，捕杀造谣者。

孝成王问计于乐毅。乐毅评道：赵括虽死，赵军未败。其部署得当，奈何皮牢、晋阳二军未能达成任务，殊为可惜。赵军损失虽大，秦军消耗的人力物力亦不相上下，两强对峙格局未变。赵国最大损失，是失去了赵括。秦军虽暂占河东，但已力竭，必不能久守。

战后，白起派人寻找赵括遗体，只寻得其衣冠佩剑，遂衣冠厚葬，并取赵括之剑自用。史载赵括身材高大，姿仪俊美，矫健多力，人格特出。

白起面见秦昭王时论及此战：“我以五十万之众围赵括二十万之军，伤亡过半，才全歼此军，是我用兵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腹中无食，以人充饥而斗志不懈，这是赵括的本领。长平之战，秦军精锐损失过半，优秀将领死伤无数，实际是秦军未胜，赵军未败。唯一的不同是，赵括死了，我还活着。”秦昭王则言：“长平巨战，秦失六十万，赵失七十万，秦可谓小胜。而赵括死，武安君存，可谓大胜。”事后，范雎对秦昭王说：“长平巨战，大胜的是秦王。”昭王笑而不答。

三年后（公元前257年），秦昭王杀白起。秦将郑安平降赵，上党复归赵国。

赵括因长平之败，断送数十万将士性命，被后世视为“纸上谈兵”的典型，成为千古笑柄。然而，若细究其战略部署、临战决断，以及最终令秦军“伤亡过半”、“精锐损失过半”的惨胜结果，这一评价，对他或许并不公平。

史上另有一位赵括，出现在春秋时期的“下宫之难”中，是赵朔之弟，于那场赵氏家族劫难中被诛。

【释读】

在纸面上谈论打仗。比喻空谈理论，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也比喻空谈不能成为现实。

【出处】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记载：战国时赵国名将赵奢之子赵括，年轻时学兵法，谈起兵事来父亲也难不倒他。后来他接替廉颇为赵将，在长平之战中，只知道根据兵书办，不知道变通，结果被秦军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