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联涛谈人工智能时代如何避免思维僵化与能力退化

不知道你是否思考过这样一个现象：为什么那些由年轻人创办的小型初创企业，往往在生存线上挣扎，而社会顶层的财富拥有者，却似乎越来越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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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背后折射出的，是资本主义体系正面临的深层困境。社会在收入和财富上的鸿沟日益扩大，与此同时，整个地球正被一种由失控债务支撑的“过度消费”模式所吞噬——本质上，这是在透支未来，满足当下。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那些关乎人类共同未来的宏大愿景，例如应对气候变化，进展却异常缓慢。当可以通过武力争夺更多石油和天然气时，谁还会真正在乎“净零排放”的承诺？过去三年里，投资回报最丰厚的领域，并非绿色或包容性产业，恰恰相反，是石油、天然气、国防类股票，以及那些致力于让武器更致命、更精准的技术。

联合国为2030年设定的17个可持续发展目标，目前仅有18%的进展还算顺利。究其根源，在于各国政府和社群未能将这些美好愿景，转化为能在减排或人类福祉方面产生切实影响的具体项目和行动计划。

从古老蕨类植物中汲取的生存智慧

今年三月，我观察了一种多年生蕨类植物。这种古老的植物，如今已成为餐桌上的美味蔬菜，它已经在地球上成功繁衍了3.6亿年。它的生存策略令人惊叹：嫩芽并非通过开花，而是遵循着斐波那契数列的优雅螺旋序列萌发；它不依靠种子，而是释放微小的孢子，借助风力传播，在土壤中静待时机。其深埋地下的水平根茎（根状茎），让它即便遭遇森林大火也能重生；它甚至能在弱光环境、乃至地下深洞中存活。简而言之，蕨类植物为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可持续发展课，其核心可概括为：“转型、学习与创收”。

思维模式的转折点：从线性逻辑到系统生态

我们固有的思维模式，正处在一个关键转折点上。自工业革命以来主导的科学与逻辑思维，在面对由人类活动引发的、非逻辑的、混沌的系统性变化时（常被称为“黑天鹅”事件），正显得力不从心。那种线性的、追求最优解的科学逻辑，曾给我们一种未来可预测的安心感，但它正在瓦解，逐渐让位于一种由混沌和未知中涌现出的、难以预测的生态系统复杂性。

我们必须正视一个充满“未知的未知”的未来。除了那些在1945年广岛和长崎原子弹爆炸中幸存下来的、如今已年迈的受害者，没有人真正经历过核战争的恐怖。而丧失理智的决策者，有可能将全人类拖入“确保相互摧毁”的深渊。因此，我们的思维方式必须缓慢而坚定地转向生态系统思维，超越只关心下一步会发生什么的狭隘线性视角。系统思维要求我们作为一个整体来行动，并意识到个体行为不仅影响他人，更关乎整个地球及其所有生灵。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但人类却可能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

学习：深度观察、倾听与感受

思维转变之后，便进入了学习阶段。真正的学习，源于群体的深度观察（为了真正看见）、深度倾听（情感与精神层面）和深度感受。当我们认识到个体生存往往依赖于群体时，就必须学会共同创造与分享。我们并非他人的主宰，而是下一代生命的守护者。

人工智能：是革命，也是陷阱

人工智能被誉为思维与学习领域的一场革命。机器如今已能进行总结、理解甚至预测。然而，数字机器只能从既有的数字化数据中读取和学习有限的内容，它尚无法触及深藏于人类集体思维中的隐性知识。人类经验的精髓，恰恰在于那些情感与社交层面的智慧。因此，一个值得警惕的结论是：那些只依赖人工智能而放弃人类智慧的人，无异于“人工蠢材”。

人工智能大模型需要被训练，因此它们不可避免地承载了人类的偏见。这也就解释了，为何美国的大模型与中国的模型，往往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能量：系统生存与运转的根本

比特币或加密货币需要消耗能源来“挖掘”。整治或军事权力，本质上也是对能源的掌控。万事万物的运转都依赖能量，而能量的终极来源是太阳和引力。没有能量，一切运动与变化都将停止。

任何系统都需要能量才能存活。如果系统无法获取能量——无论是通过寄生从其他系统获取，还是通过创新实现能量形式的转化——它就无法生存。蕨类植物之所以能存活数亿年，正是因为它通过光合作用收集太阳能，从土壤中汲取养分，并且比其他植物需求更少的水分。

资本主义的达尔文主义与可持续性的真谛

资本主义制度带有一种达尔文主义色彩，即在生存竞争中，少数人通过获利来剥削多数人。但仅靠效率驱动的线性增长是不够的，因为“赢家通吃”的最终结局，往往因其固有的脆弱性而失败。因此，“可持续发展”的本质，实际上是效率与韧性之间的权衡——即一种能够长期适应环境并生存下去的能力。

构建韧性：从J型曲线到S型曲线

生态系统的韧性，是通过成功者以循环的方式帮助尚未成功者共同生存而建立起来的。年轻而贫困的社区或企业，大多会经历一个J型曲线阶段：在学会适应、找到可盈利的成功商业模式、并进入正向现金流高速增长的S型曲线之前，它们需要投入更多能量（表现为负现金流）。大多数初创企业失败，正是因为无法跨越规模化的门槛，最终陷入“贫困陷阱”。

因此，混合融资模式显得至关重要：最初来自亲友和慈善基金会的种子资金，与风险投资混合；随后引入私募股权、银&行等更正式的融资；最终通过公开上市实现飞跃。在此过程中，品牌、信誉和规模效应至关重要。生命本身就是一个循环：成功之前必经失败，巅峰之后必有衰落，而衰落之中又孕育着新生。

创收：韧性与可持续的基石

归根结底，创收关乎韧性与可持续性。对任何初创企业或社群而言，仅靠慈善捐助是不可持续的。唯有先实现自力更生，再获得国家、企业或社群的适当帮助，才能真正走向可持续发展。而人工智能，不过是帮助当代年轻人实现转型、学习和创收的一个新工具罢了。

那么，人工智能是一个泡沫吗？所有革命性的工具都会经历一个“流行阶段”，那时使用它是一种潮流。终有一天，我们会将人工智能视为常态。到那时，只要我们善用而不依赖，便不会再沦为“人工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