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起诉OpenAI内幕曝光 纳德拉出庭Ilya作证引关注

马斯克与OpenAI的这场法律对决，进入第三周后，攻守态势发生了微妙转变。随着原告方举证环节告一段落，被告方微软与OpenAI开始组织反击，关键证人相继登场，试图逐一拆解马斯克团队的指控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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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德拉（左）抵达联邦法院（图源：彭博社）

回顾第二周，马斯克一方可谓火力全开。从OpenAI前CTO米拉·穆拉蒂、前董事海伦·托纳、塔莎·麦考利，到前员工罗茜·坎贝尔，乃至非营利治理专家戴维·希泽，多位证人的证词被抛出，核心目标直指OpenAI在商业化进程中逐渐偏离其非营利的初心，以及山姆·奥尔特曼本人的管理诚信问题。

如今，轮到微软和OpenAI陈述己方故事了。从最新庭审情况来看，双方的辩护策略相当清晰：

其一，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强调，与OpenAI的合作是一场“豪赌”，虽有巨额回报预期，但也面临投资归零的风险，以此反驳“微软控制OpenAI”的指控。更关键的是，纳德拉指出，马斯克从未就所谓“违规交易”直接联系过他。

其二，OpenAI联合创始人伊利亚·苏茨克维和董事会主席布雷特·泰勒，分别从历史与现状两个维度回应。苏茨克维提及马斯克早年也曾寻求控制权，而泰勒则指出公司至今尚未盈利，意在说明商业化探索不等于背弃使命。

其三，针对奥尔特曼的管理问题，OpenAI一方并未完全否认，但通过展示内部复杂的动态（如穆拉蒂先举报后支持），试图将问题框定为内部治理争议，而非根本性的使命背叛。

其四，微软早期内部邮件的曝光，虽然被马斯克方用作OpenAI早年即寻求商业合作的证据，但也从侧面反映出，这场合作并非一帆风顺的“预谋”，而是双方在博弈与权衡中逐步达成的。

其五，关于安全使命的削弱，OpenAI前董事会曾考虑与Anthropic合并的细节被披露，这反而可能被辩方用来证明，即便在危机时刻，董事会仍在为组织的独立性与安全使命寻找出路。

显然，庭审已进入白热化的核心交锋阶段。马斯克方试图构建一个“初心沦丧”的叙事，而OpenAI与微软则致力于将这个叙事解构为“发展中的必然挑战与正常商业决策”。

一、与OpenAI合作预期回报超6200亿，纳德拉称曾面临归零风险

作为本周首个出庭的重量级证人，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的证词为微软的立场定下了基调。他的核心论述可以概括为：与OpenAI的合作，是一场基于战略考量的高风险投资，而非一场稳操胜券、意图控制的交易。

纳德拉坦言，做出支持OpenAI的决定并不轻松。在当时，谷歌是微软在AI赛道最强劲的对手，而将宝贵的资源押注在一家外部初创公司身上，无疑是个“相当重大的决定”。微软的算盘是，与其全部自己干，不如依托其“平台型和合作伙伴型公司”的基因，通过合作快速构建生态。

一个有趣的细节是，纳德拉在证词中透露，马斯克从未就OpenAI与微软的合作可能违反非营利协议一事联系过他。这句话看似平淡，实则有力——如果马斯克真认为此事严重违背初心，为何不直接向合作的关键方提出质疑？

当然，法庭最关心的还是利益。当被问及合作回报时，一份内部预期数据被抛出：微软曾预计早期投资能带来超过920亿美元（约合软妹币6246.8亿元）的回报。然而，纳德拉紧接着强调，这笔投资同时伴随着“归零的风险”。他用“经过计算的风险投入”来形容这次合作，意图将微软描绘成一个审慎的冒险者，而非贪婪的操控者。

关于2023年那场震惊科技界的OpenAI宫斗剧，纳德拉也给出了微软的视角。他承认当时局势一度非常紧张，大量员工威胁离职甚至另起炉灶，这令微软深感担忧。他的首要目标很实际：确保奥尔特曼和格雷格·布罗克曼这两位核心人物能加入微软，而不是去创立一家新的竞争对手。至于董事会改组，纳德拉表示微软仅提供了建议名单，最终人选决定权仍在OpenAI。

二、苏茨克维谈马斯克控制权要求，董事会称OpenAI尚未盈利

紧接着纳德拉，OpenAI联合创始人伊利亚·苏茨克维的出庭，则将时间线拉回了更早的创业时期，并抛出了一个关键论点：对控制权的渴望，并非奥尔特曼的“专利”。

苏茨克维证实了董事会当初罢免奥尔特曼的理由，即后者在与董事会沟通中“并非始终坦诚”。他解释，自己和同事曾整理一份文件，记录奥尔特曼在管理中存在说谎、挑动高管对立等行为，他们认为这会损害团队信任与生产力，最终危及安全AGI（通用人工智能）的开发。

话锋一转，苏茨克维谈到了埃隆·马斯克。他回忆，马斯克在OpenAI早期曾提出要占有相当大比例的所有权，且并未承诺其董事会控制权会随时间稀释。这一要求让苏茨克维感到不安。他更不赞成的是马斯克另一个提议：让特斯拉接管OpenAI。在苏茨克维看来，这等同于放弃了OpenAI独立发展的根本愿景。

这段证词意图明显：试图掌控OpenAI的，历史上不止奥尔特曼一人。马斯克当年的诉求，与其如今指控OpenAI“背离独立非营利初心”的说辞，形成了某种耐人寻味的对照。

随后出庭的OpenAI基金会董事会主席布雷特·泰勒，则从财务现状上提供了另一个辩护角度。他明确表示，OpenAI目前“明确没有盈利”，尚未实现正现金流，至今没有产生利润。这个说法直指马斯克指控的核心矛盾之一：如果OpenAI已彻底沦为利润机器，为何在如此巨大的营收规模下仍未盈利？泰勒还顺带提及了与Reddit的合作，称部分原因是为了避免法律纠纷，这似乎是在暗示公司的决策仍包含谨慎、保守的考量。

三、穆拉蒂曾提交奥尔特曼管理问题，几天后又带头支持其回归

第二周庭审中，马斯克方播放的前CTO米拉·穆拉蒂的证词，堪称一场精彩的“内部人揭秘”，生动展现了OpenAI高层管理的复杂与矛盾。

根据庭审材料，穆拉蒂曾是内部对奥尔特曼管理风格最有力的批评者之一。她向苏茨克维提供了大量材料，包括截图、信息记录，以及奥尔特曼此前在创业孵化器Y Combinator任职期间被指管理不当的信息。这些材料被苏茨克维整理成一份详尽的52页备忘录，直接递交董事会，成为后来罢免奥尔特曼的关键导火索之一。

前董事海伦·托纳作证说，穆拉蒂和苏茨克维的担忧，强化了董事会已有的不安。董事会最终认定，奥尔特曼存在欺瞒、抵制监督、操纵流程等问题。于是，2023年11月，董事会一致决定终止奥尔特曼的职务，并任命穆拉蒂为临时CEO。

然而，戏剧性的转折随即发生。罢免决定公布后，穆拉蒂的态度发生了180度大转弯。庭审披露的信息记录显示，在奥尔特曼被解职后的十几个小时内，两人互发了78条信息，密集讨论复职可能。穆拉蒂向奥尔特曼描述局势“非常糟糕”，并透露董事会已选择Twitch联合创始人埃米特·谢尔接任CEO。

随后，穆拉蒂转而寻求微软CEO纳德拉的帮助以挽回局面。更引人注目的是，当超过750名OpenAI员工联署公开信要求董事会辞职并让奥尔特曼回归时，穆拉蒂是第一个签名的人。

▲穆拉蒂与微软CEO纳德拉的沟通记录（图源：美国联邦法院）

穆拉蒂在证词中解释，她最初的担忧“完全是管理相关的”，她只是要求清晰的领导，而非挑战奥尔特曼的回归。这段波折的证词，虽然揭示了奥尔特曼的管理问题，但也同时呈现了OpenAI内部意见的极端分化与快速演变，使得“奥尔特曼一人导致使命背叛”的简单叙事难以成立。

四、微软早期邮件曝光：OpenAI 2017年已寻求微软算力支持

另一组曝光的微软内部邮件，则像一部慢放的纪录片，揭示了这场世纪合作的起源，远比外界想象的更为曲折和现实。

时间回到2017年，当OpenAI的AI在Dota 2游戏中击败职业选手后，纳德拉向奥尔特曼发去了祝贺邮件。奥尔特曼的回复却不仅仅是感谢，他直接提出了请求：希望微软能为下一阶段研究提供更多算力支持。按当时Azure的公开报价，这笔资源价值高达3亿美元。

▲奥尔特曼与纳德拉之间的部分邮件（图源：美国联邦法院）

这个数字让微软内部产生了犹豫。时任Azure负责人的邮件显示，若要达成交易，微软需要看到超过5亿美元的直接增量收入。显然，这是一场商业谈判。

随后，奥尔特曼又提出了更具体的方案：OpenAI可以围绕游戏与微软Xbox部门合作，共享技术，以换取Azure额度。但Xbox团队反馈，他们无法独自承担OpenAI研究所需的巨额成本。

真正的转折点来自微软高层的焦虑。2018年初，微软CTO凯文·斯科特在给纳德拉的邮件中坦言，他不确定微软能从中获得什么，但他明确担心：如果微软不继续支持，OpenAI可能会转向其最大的云竞争对手——亚马逊AWS。他写道，OpenAI正在AI社区快速建立声望，他宁愿其成为Azure的推广者，但不确定OpenAI的开价是否值得。

这些邮件清晰地表明，微软早期的态度远非坚定。整个2017年至2018年，微软都在反复权衡：这笔巨额算力投入，能否带来足够的商业回报？同时，他们更恐惧的是，拒绝OpenAI，是否会亲手将其推给亚马逊？

▲奥尔特曼（左）与微软CTO斯科特（右）（图源：Getty Images）

转机出现在2019年。斯科特在6月的一封邮件中承认，他此前低估了OpenAI和谷歌DeepMind的进展速度。当OpenAI的研究重点从游戏AI转向大型语言模型时，斯科特开始担忧微软在AI竞赛中落后。于是，2019年7月，微软宣布向OpenAI投资10亿美元。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当年担心OpenAI投向亚马逊的 scenario，在今年4月双方修订协议、OpenAI开始多云部署后，部分成为了现实。

五、第二周庭审收官，董事会曝曾考虑与Anthropic合并

在第二周庭审的收官阶段，焦点转向了OpenAI的安全使命与治理结构。马斯克方试图证明，商业化侵蚀了公司对安全的重视，而董事会也已无力有效监督奥尔特曼。

前董事海伦·托纳的证词披露了一个惊人的备选方案：在罢免奥尔特曼后，董事会曾严肃讨论过与竞争对手Anthropic合并的可能性，甚至考虑让Anthropic的CEO达里奥·阿莫代伊来执掌OpenAI。这个细节表明，当时的董事会并非意气用事，而是在危机中积极寻找能延续组织使命的出路，包括与另一家以安全著称的AI公司合并。

托纳也承认了董事会当时的流程瑕疵，例如没有给奥尔特曼充分申辩的机会，也未咨询微软等主要合作伙伴的意见。

随后出庭的前员工罗茜·坎贝尔，曾在公司内部负责AGI（通用人工智能）应对准备政策。她作证称，OpenAI后来调整了部分与AI安全和AGI准备相关的团队结构。不过，在交叉询问中，OpenAI方律师质疑其证词与本案核心争议的关联性，暗示这些内部团队调整属于公司正常运营范畴。

前董事塔莎·麦考利则在视频证词中严厉批评奥尔特曼，称其行为在OpenAI内部催生了一种“说谎文化”和“欺瞒文化”。

最后，非营利治理专家戴维·希泽教授从理论层面阐述，非营利组织董事会的核心职责是忠于使命并监督管理层。OpenAI方的交叉询问则巧妙地将话题引向现实案例，指出像哥伦比亚大学这样的大型非营利机构，同样可以拥有医院、学费、捐赠等多种收入来源，暗示商业化与非营利使命并非水火不容。

结语：OpenAI进入反击阶段

随着第二周庭审落幕，马斯克方已经基本完成了其指控的“立论”。而第三周的开局表明，OpenAI和微软的反击已经正式开始。

从目前的证词来看，被告方的辩护策略是多点开花的：通过纳德拉强调合作的高风险属性，淡化控制意图；通过苏茨克维揭示马斯克早年同样有控制诉求，进行“反将一军”；通过泰勒说明公司尚未盈利，反驳“唯利是图”的指控；通过展示内部管理的复杂性，将奥尔特曼的个人问题与公司使命问题进行切割。

当然，这场法律马拉松还远未到终点。接下来，山姆·奥尔特曼本人是否会出庭作证，他将如何回应关于管理诚信与公司方向的尖锐质疑，以及OpenAI方还将抛出哪些证据来稳固其叙事，将是后续庭审最值得关注的焦点。这场诉讼不仅关乎巨额赔偿，更是一场关于AI企业发展路径、商业与伦理平衡的公开辩论，其最终裁决，很可能为整个AI行业树立一个重要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