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担忧OpenAI转向亚马逊并公开批评Azure云服务

本周，一批法庭文件的披露，让我们得以窥见微软与OpenAI早期合作关系中那些鲜为人知的细节。这段如今看来堪称“天作之合”的联盟，在萌芽之初，也曾经历过一番审慎的权衡与深刻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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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端，颇具戏剧性。时间回到2017年夏天，当OpenAI的AI机器人刚刚在《Dota 2》的战场上击败人类职业选手，微软首席执行官萨提亚·纳德拉发去了一封祝贺邮件。然而，OpenAI的联合创始人萨姆·奥尔特曼的回复，却远不止于感谢。他借此机会，向微软抛出了一个更为宏大的合作构想——为OpenAI下一阶段的AI研究提供资金支持。

彼时，OpenAI的Dota 2项目对算力的渴求，已经超出了其从微软Azure云平台获得的资源额度。奥尔特曼估算，要满足需求，按Azure的官方定价计算，大约需要3亿美元。这个数字，在当时微软的部分高管看来，无疑是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

时任微软Azure负责人的贾森·赞德尔，在2017年8月写给纳德拉的内部邮件中，直接表达了这种疑虑。他写道，要让这笔巨额投资显得合理，交易带来的增量收益必须“相当可观”，至少要在5亿美元以上，而且还得是“无法通过更高效方式实现的收益”。言下之意，这笔买卖的商业逻辑，在当时看来还不够清晰。

合作的大门并未就此关闭。几个月后，奥尔特曼带着新的方案再次叩门。根据现任Azure解决方案与生态系统副总裁布雷特·坦泽尔的转述，奥尔特曼提议与微软的Xbox部门围绕游戏建立合作关系，以开放技术和知识产权共享，换取对Dota研究项目更大力度的赞助。Xbox团队虽然对合作机会本身感兴趣，但高昂的研究成本让他们望而却步，无力独自承担。

真正的转折点，源于对竞争格局的深层焦虑。2018年1月，微软首席技术官凯文·斯科特就“是否向OpenAI提供更多Azure资源”这一争议，向纳德拉坦陈了自己的看法。他承认，自己不确定微软“能从这笔交易中得到什么”，也不清楚Dota项目对公司的实际价值。但紧接着，他抛出了一个更让高层警惕的可能性。

“我觉得还有一件事值得考虑，”斯科特在邮件中写道，“那就是我们不出资可能带来的公关风险——他们可能一怒之下投奔亚马逊，并在离开时公开诋毁我们和Azure。”他敏锐地指出，OpenAI在AI社区积累信誉的速度非常快，人才招募也做得很好，未来将是一个极具影响力的声音。“如果条件相当，我当然希望他们成为微软和Azure的积极推荐者。但我不确定单凭这一点，就值得答应他们的要求。”

这种担忧，并非空xue来风。一年后，斯科特在致纳德拉和微软联合创始人比尔·盖茨的另一封邮件中，回顾了自己态度的转变。他坦承，自己最初对OpenAI和谷歌DeepMind的AI工作“非常不屑”，认为那不过是两家公司在竞相展示“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游戏表演”噱头。然而，当OpenAI的研究重心转向自然语言处理模型后，斯科特猛然惊醒，开始担忧微软将在至关重要的AI领域落后于谷歌。正是这封被内部称为“关于OpenAI的思考”的邮件发出一个月后，微软正式宣布对OpenAI投资10亿美元，开启了这段深度绑定的合作关系。

然而，商业世界的合纵连横，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剧本。近七年过去，这段曾经紧密的联盟关系，正在悄然发生新的变化。如今，OpenAI正在重新谈判与微软的协议，并已将其AI模型、Codex及其他工具引入亚马逊的AWS云平台。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一最新合作动向的宣布，恰恰发生在斯科特当年所担忧的那种“诋毁”言论出现之后不久。上个月，OpenAI内部向员工表示，其与微软的现有协议“也限制了我们满足企业实际需求的能力——对许多企业而言，他们所在的平台是亚马逊Bedrock”。历史仿佛一个循环，当年微软高管的担忧，如今以另一种形式照进了现实。

Q&A

Q1：微软最初为什么对投资OpenAI感到犹豫？

根据法庭文件披露的内部邮件，微软高层的犹豫主要源于对投资回报率的审慎评估。时任Azure负责人贾森·赞德尔明确指出，若要合理化OpenAI提出的、价值约3亿美元的巨额云计算资源需求，微软需要从中获得至少5亿美元以上的增量收益，并且这些收益必须是无法通过其他更高效方式实现的。简单来说，就是当时这笔投资的规模与可预见的直接商业价值之间，存在不小的落差，这让决策层一度持保留态度。

Q2：微软CTO斯科特为何最终支持与OpenAI合作？

凯文·斯科特的态度转变，是一个从技术怀疑到战略焦虑的过程。起初，他对OpenAI和谷歌DeepMind专注于游戏演示的AI研究持不屑一顾的态度。但当OpenAI转向自然语言处理这一更具通用性和商业潜力的领域后，他意识到微软可能在AI核心赛道上落后于老对手谷歌。此外，一个关键的推动力是竞争防御心理——他担心如果微软拒绝合作，OpenAI可能会转而投入亚马逊的怀抱，并利用其在AI社区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公开批评甚至“诋毁”微软的Azure平台，从而对微软的品牌和业务造成长远损害。

Q3：OpenAI目前与微软的合作关系发生了哪些变化？

合作近七年后，OpenAI正在寻求与微软关系的“再平衡”。最显著的变化是，OpenAI已开始将其AI模型、Codex等核心工具引入亚马逊的AWS云平台，实现了多云部署。公司内部给出的理由是，原有的独家或深度绑定协议，限制了其满足更广泛企业客户需求的能力，因为许多企业实际使用的是亚马逊的Bedrock平台。这一变化，与当年微软CTO斯科特所担忧的“投奔亚马逊”的情景，在本质上形成了某种呼应，标志着AI巨头与云巨头之间的合作进入了更加复杂多元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