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将如何深刻改变人类的法律体系

人工智能将怎样改变人类的法律体系？

数千年来，人类构建了一整套复杂的法律制度，但坦率地说，这套系统远未达到“完美”状态。在执法环节，有意或无意的主观偏见时常阻碍公正裁决的做出；在立法层面，技术迭代日新月异，现有规则往往难以跟上现实演变的步伐。

那么，人工智能究竟会给法律体系带来怎样的冲击？又将如何深刻重塑人类社会的运转方式？接下来我们就来探讨这些议题。

《生命3.0》
作者：（美）麦克斯·泰格马克
译者：王婕舒

法律之争

人类是社会性生物，协作能力让我们脱颖而出，主宰了地球。而法律，正是激励并促成合作的关键工具。如果人工智能能够协助我们优化法律与政府系统，就能使人类达到前所未有的协作水平，由此带来的价值不可估量。在这一领域，改进空间极为巨大——不仅涉及法律的执行，也涵盖法律的制定。我们分别来看。

提到法院体系，你最先想到什么？漫长的等候周期、高昂的诉讼费用、偶尔出现的裁判不公？如果你点头认同，那绝非你一人如此感受。如果能将这些印象替换为“高效”与“公正”，是不是很棒？

由于法律程序本质上可以抽象为一个计算过程——输入证据与法律条文，输出判决结论——因此，许多学者梦想着借助“机器人法官”实现自动化。机器人法官是一种人工智能，它能不知疲倦地将统一的法律标准应用于每一个案件，不受人类常见失误的影响，例如偏见、疲劳、知识滞后等。

机器人法官

1994年，美国白人拜伦·德·拉·小贝克威思因1963年刺杀民权领袖梅加·埃弗斯被判有罪。但有意思的是，在谋杀发生的第二年，尽管证据完全一致且充分，两个全由白人组成的密西西比陪审团却未能定罪。唉，法律历史中因肤色、性别、性取向、宗教、国籍等因素造成的偏见判决，真是数不胜数。

从原则上讲，机器人法官能够确保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或许是人类有史以来首次真正实现这一目标。通过编程，机器人法官可以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完全透明、不偏不倚地适用法律。

机器人法官还能消除那些无意中存在的人类偏见。例如，2012年一项颇具争议的研究声称，以色列法官在饥饿时会做出更严厉的判决：大约35%的假释决定发生在刚吃完早餐后，而超过85%的假释拒绝则发生在正要吃午饭前。这类偏差，机器人法官根本不会犯。

人类判断的另一短板是时间不足，无法深入探究每个案件的细节。而机器人法官由软件构成，可以轻松复制，同时处理所有待审案件，而非逐个排队解决。这样一来，每个案件都能分配到充足的分析时间。

此外，人类法官不可能掌握司法科学领域所有类型的案件——从棘手的专利纠纷到复杂的谋杀案——所需的技术知识。但未来的机器人法官拥有近乎无限的记忆容量和学习能力，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一问题。

总有一天，机器人法官会因其不偏不倚、公正透明、聪明高效而比人类法官更有效率，也更加公平。高效反过来会进一步促进公平——司法流程加快后，精明的律师更难钻法律空子，法庭的公正性成本也会大幅降低。当穷人对抗亿万富翁或拥有豪华律师团的跨国企业时，这种公平将极大提升前者的胜诉概率。

让法律适应人工智能的进步

前面我们讨论了法律的应用，现在来看看法律内容本身。大多数人都认同，法律需要不断更新才能跟上技术发展的脚步。例如，两名编写“ILOVEYOU”蠕虫病毒的程序员造成了数十亿美元损失，却最终被判无罪、大摇大摆走出法庭——原因很简单，那个年代的菲律宾还没有针对恶意软件的立法。

技术进步持续加速，法律往往容易滞后。必须用更快的速度修订法律，才能跟上时代节奏。让更多懂技术的人进入法学院、进入政府，或许是个好办法。但接下来，是不是应该在选举和立法中引入基于人工智能的决策支持系统？或者更进一步，直接由机器来参与立法？

如何调整法律以适应人工智能的发展，这是一个引人入胜的话题。其中一项争论反映了隐私与信息自由之间的紧张关系。自由派认为，隐私越少，法庭能获取的证据就越多，判决就越公正。比如，如果政府有权接入每个人的电子设备，记录位置、输入内容、点击、说话、行为，很多犯罪就能被当场抓获，甚至可能被杜绝。

而隐私派的支持者反驳说，他们不希望看到奥威尔式的监控；即使自由派的设想成为现实，社会也很可能滑向大规模集权式的独裁。此外，机器学习技术通过分析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等脑部传感器收集的数据，判断人类想法（尤其是测谎）的能力日益增强。

目前法庭上，还原案件事实是一个单调冗长的过程；如果引入基于人工智能的脑部扫描技术，这一过程将被极大简化并加速，判决更快也更公正。但隐私派的支持者肯定会担忧这种系统是否会出现错误。

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们的思想到底应不应该接受政府检查？如果一个政府反对自由主义，它就可以利用这种技术对持有某些信仰和观点的人定罪。在公正与隐私之间，在保护社会与保护个人自由之间，你的界限在哪里？这条界限（无论它在哪里）会不会不可阻挡地朝着减少隐私的方向移动——因为证据越来越容易被伪造？

例如，如果人工智能能生成一段你实施犯罪的虚假视频，并且逼真到足以以假乱真，那么，你会不会投票支持政府追踪每个人的实时位置，以此来洗脱被栽赃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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