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对我国就业市场的影响

最近，中国劳动和社会保障科学研究院莫荣研究团队发布了一项最新研究成果，结论颇有价值：目前人工智能对我国就业的整体影响较为有限。从短期来看，AI对就业总量的冲击相对温和，结构性层面的影响比数量变化更为突出——不过，就业领域的结构性矛盾正在逐步加剧，潜在的技术性失业风险也在悄然积累。从长远视角分析，AI对就业的影响将是一个渐进演变的过程，但大规模结构转型的趋势已经日益清晰。

智能制造行动持续提速

说到我国人工智能的产业化效应，大概是从2016年前后开始规模化推进的。那一年，广东、江苏、浙江等省份率先启动了“智能制造”升级行动，目标非常明确：提升制造业的自动化水平。与此同时，人口老龄化也在背后起到了推动作用——劳动力短缺的趋势正倒逼企业通过智能化技术来提效。

在中国劳动和社会保障科学研究院副院长莫荣看来，国内制造业自动化替代岗位的原因主要有三个方面。首先，高度流程化、标准化的岗位，以及那些苦、脏、累、险的工种，通常最先被自动化技术取代。举个例子，化工新材料领域是机器人应用最为成熟的行业之一，由于污染性较高，目前基本实现了智能化操作，一线操作工人已经不多见。

第二，行业缺工问题突出。制造业普遍面临人员短缺，人工成本又上涨过快，企业不得不依靠自动化来填补用工缺口，维持生产稳定。第三，质量精度要求提升。调研发现，关键性高技术岗位的自动化率相当高，人工管理成本明显下降，生产效率和稳定性反而得到了提升。

“企业进行自动化改造的核心目标是提升整体效益，岗位减少只是增效过程中的副产品。”莫荣的观点非常明确：短期内，AI技术与装备的应用对制造业就业人数影响不大。从调研情况看，部分企业因智能化升级导致员工流失率有所提高，但劳动力市场很快吸收了这些流失人员，整体就业形势依然稳定。

作为国内最早推进“机器换人”的城市，东莞市当前就业用工情况总体平稳。2018年，东莞市人社局对53家完成智能制造升级的企业进行了调查，结果显示，企业智能化对就业用工数量暂时没有显著影响。纵向对比智能化企业就业用工登记数据，用工总量与全市总用工量基本一致，呈现出稳中略降的趋势。

“总体来看，自动化替代并未引发就业明显波动，一个关键原因是制造业长期缺工，而自动化首先替代的正是这些缺工岗位，因此对劳动力供求影响不大。同时，制造业劳动者流动率较高，就业替代速度远低于劳动者流动速度，劳动者既在制造业内部流动，也在持续向服务业转移，这为企业消化冗余人员提供了有效渠道。”莫荣解释道。

岗位结构出现明显变化

“从智能化的实际进程来看，受多种因素限制，这将是一个从逐渐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莫荣认为，目前减岗减员效应只局限于局部岗位和设备升级的特定阶段，对就业总体影响较为有限。部分人员冗余，并不会引发低端劳动力失业的骤增。

一方面，服务业在有效吸纳转型就业。受益于服务业的快速发展，就业结构持续优化。自动化进程中，单个企业就业人数减少，但企业数量规模却在扩大，服务业的新就业形态也呈现迅猛增长。另一方面，制造业企业实施智能制造升级，是一个设备替代与产能扩大综合作用的过程。企业会综合考虑生产经营成本，大量中小企业客观上仍需要依靠人工劳动力。调研发现，苏州某轮胎厂只在轮胎成型流水线上实现了无人化，如果进一步扩大智能化，反而不如保留人工岗位划算。

尽管国内制造业AI技术与装备的应用尚处于起步阶段，但未来的增长空间十分可观。分析指出，随着制造企业增长方式转变和生产自动化转型，工业机器人的推广前景非常广阔。特别是AI产业链创造新岗位的潜力相当巨大。

“短期来看，岗位总量保持平稳，岗位结构的变化逐渐加大。中长期来看，随着智能化加速推进，传统岗位的结构性失业风险会越来越突出。失业总量取决于不同阶段AI技术与各产业、行业结合后创造岗位与减少岗位的数量对比。在AI发展初期和中期，仍可能出现被替代劳动力不能迅速就业、失业率大幅上升的情况，需要引起高度重视。”莫荣提醒道。

推动高质量就业转型

研究认为，智能化就业趋势将推动高质量就业转型。随着AI等技术对就业的加速冲击，技能开发、劳动关系、社会保障、监管服务等方面都面临新挑战。因此，亟需适应新时代要求，通过积极有效的政策引导和体制机制改革创新，强化产业就业的协同发展，形成相应的就业治理框架。

“就业转型需要政策的有力支持和平衡。AI对就业的影响是多方面的，既有岗位替代，又有岗位创造，既提升了整体就业质量，又带来了实现充分就业的压力。就业服务和技能培训创新要双管齐下，既要加强未来新生劳动力的智能化教育培训，也要对存量劳动力采取有效的服务措施。”莫荣指出。

调研显示，目前国内智能制造战略和就业促进政策之间的关联度不高。不少接受自动化升级的企业希望获得系统化的政策体系扶持，从而统筹资金、技术、技能培养等各项工作。江苏部分企业在实施智能制造升级过程中，除了期望政府加大购买设备的财政补贴力度外，还希望相关部门能协调组织建立实体机构，帮助企业解决机器人应用等技术问题，并提供智能制造专项“培训补贴”，为企业创造更多外部培训机会。

近年来，各地普遍出台了一系列宏观人才政策和人才战略，但对智能化产业的人才政策定位不够聚焦，在产业人才引进、培养、交流等方面的政策还不够细化。一些地方对高层次人才的引进培养比较重视，但对技能型人才缺乏相应的优惠政策，存在落户难、子女入学难等问题。

“要构建就业治理的顶层设计，需要评估宏观经济变化可能带来的实际影响，为劳动力市场变化做好准备，使政策具有前瞻性、针对性和灵活性。”莫荣表示，特别是在培训领域，要强化培训机构和企业在就业治理中的参与程度，以适应新技能需求的快速增长和多变复杂性。

同时，随着新就业形态日趋常态化，数字化平台就业正在模糊全职工作与自由工作之间的界限，需要建立以个人身份信息为基础的劳动就业管理体系。研究成果建议，要加快健全和创新就业服务与权益保障体系，建立适应数字化转型的教育培训制度，促进人工智能和劳动就业良性互动、协同发展，以助力发展动能转换和质量效率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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