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 Altman最新万字访谈：专注研发算力产品思考

Sam Altman 在一次播客节目中罕见地敞开心扉，畅谈了许多此前未曾细述的经历。从被董事会“解雇”后几天的恍惚状态，到对人工智能前景的判断，再到即将为人父的他如何看待这个被AI环绕的世界。这场访谈信息量极为丰富，我将其中最核心、最值得深思的观点提炼出来，与你细细分享。

一、被自己创立的公司“解雇”：一场短暂又超现实的噩梦

谈及去年那场震动科技圈的“宫变”，Sam Altman 的切身感受远比外界想象的复杂。他形容那是一种“超现实的恍惚”。事件发生后，最先涌现的不是愤怒，而是困惑——一种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难以置信的巨大困惑。紧接着，沮丧、愤怒、悲伤、感激等情绪如潮水般轮番袭来。他调侃说，这简直把人类的整个情感光谱都体验了一遍，深刻程度连他自己都难以忘怀。

有趣的是，他提到当时有太多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根本没有时间消化情绪。真正的挑战反而是在尘埃落定之后，他不得不在一片混乱中重新振作、返回工作岗位。至于外界常将他与乔布斯当年被赶出苹果相提并论，Sam 认为两者本质截然不同。他经历的这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四天，就像一场极其离奇而短暂的噩梦。梦醒之后，便回去收拾残局，继续前行。

最令他感到自豪的是，在那场危机中，他亲眼见证了管理团队在没有他时依然能出色运转。他意识到自己为公司打下的根基、选人的眼光，才是他真正拥有的“著作权”。至于员工力挺他的温暖感受，并非最深刻的触动。他学到的教训是：OpenAI 过去一直被一层怀疑的阴云笼罩，若重来一次，他会更直接、更清晰地与外沟通，而不是让这种不确定性持续蔓延。

二、AI革命：更像工业革命，而非互联网革命

如今 Sam 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什么？研发、算力以及产品。他将最重要的事务安排在早晨处理，因为一到下午，各种杂事就会像救火队员般不断涌来。

他坦言，OpenAI 最新模型在许多方面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聪明。这听起来有些令人不安，但他的生活似乎未受太大影响。他关心的还是那些事，只是工作效率提升了。从这个角度看，AI 更像是漫长技术进步曲线上的一个“新阶段”。他甚至设想，如果倒退十年，他可能会天真地认为，一旦拥有像今天这样的模型，世界就会彻底改变。但现在他觉得，那种想法过于幼稚。

一个非常贴切的类比是：AI革命在某些方面与互联网革命截然相反。 当年互联网兴起时，不信任它的公司倒闭了；信任它的人行动路径非常清晰：建网站、做电商。而如今，几乎所有的创始人和 CEO 都相信 AI 会改变游戏规则，却几乎没有人清楚这对自己的领导力、公司组织、产品和服务到底意味着什么。从这个角度看，AI 革命更像是工业革命——充满巨大的未知数，我们只能一边摸索，一边预测。

那么，未来哪种能力会变得至关重要？Sam 给出的答案是：提出问题的能力将比找到答案的能力更重要。 过去我们看重谁脑子里塞的知识多，谁就是“事实收集器”。而未来，更有价值的是做一个“点连接者”——能综合信息、识别模式的人。

这就像当年老师们禁止学生用 Google 一样，认为查到任何事实会毁掉教育。但最终，我们只是学会了做更困难、更有影响力的事。有研究显示，顶尖研发科学家在使用 AI 辅助后，提交的专利数量增加了 39%，产品创新增加了 17%。AI 帮他们完成了大量的“构思生成”，使他们能集中精力做最擅长的“想法评估”。然而，代价是 82% 的科学家对工作的满意度降低，他们觉得自己更像一个评判者，而非创造者。这其中的矛盾值得深思。

三、人类的价值：我们仍会珍视彼此间的连接

Sam 坚信，尽管未来我们与 AI 的交流越来越频繁，但我们依然会非常看重与“人”的交流。这是植根于我们生物本能和社会功能中的深层需求。即使与一个完美无缺、极具同理心的 AI 交流久了，我们很快会怀念人与人之间那种戏剧性和张力。

归属感这种东西，AI 很难替代。你很难从机器人那里获得真正的“地位”或“认同”，我们需要的是另一个人的关注，才能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当 AI 在几乎所有能力上都超越人类时，很少有人会以 AI 的成就来衡量自己，大家关心和竞争的，仍然会是身边那些活生生的人。

关于 AI 纠正误解和幻觉的问题，Sam 的看法也很务实。他认为，如果 AI 能像一位风趣幽默、博学多才的理想晚宴客人一样，启发你从新的角度思考，那当然是好事。但模型产生幻觉是“本性”，因为训练数据里就包含错误信息。如何教会模型在适当的时候自信地说出“不知道”，而不是瞎猜，是目前活跃的研究方向。

他讲了一个医疗诊断的例子。有研究显示，单看诊断准确率，AI 赢了，AI 甚至也赢了医生和 AI 组成的团队。为什么？因为当医生不同意 AI 的结论时，他们会出于自信而推翻 AI。这就像当年初代 AI 下棋，与人类搭档时还能互补，但后来 AI 进步太快，人类搭档反而拖了后腿。Sam 认为，未来 AI 会优于人类医生做诊断，但人类在其他很多方面会做得更好，或者患者更希望由人类来完成那些需要同理心的任务。

他认为 AI 会让人更谦逊。自己即将为人父，他的孩子将生活在一个“AI 无处不在”的世界，这就像我们习惯于电力和自来水一样自然。

四、对未来的判断：快速起飞，但不必恐慌

关于他最激进的观点，Sam 现在认为“快速起飞”的发生概率比他几年前预估的更高，可能就在几年之内，而非十年。但他也抛出一个看似矛盾的看法：至少在短期内，AI 不会像人们想象的那样重要，即便发布了第一个 AGI，可能也不会引发太大的波澜。

他强烈反对“AI 正在撞墙”这种最懒惰的逃避思考的方式。对普通人适应 AI 的最好建议，就是直接去用。去订阅那个最强大的模型，把它当成自己的工具。去探索你喜欢它什么，不喜欢它什么。

在组织管理上，他强调了“组织韧性”的重要性。面对极高风险和高不确定性的决策，他画了一个四象限图：你的决策有多重要？风险多高？可逆性如何？后果严重且不可逆的决策，必须慢下来，用最好的思考去应对；其他象限的，则鼓励快速试错。

五、监管与责任：最终还是要靠人

谈到 AI 伦理，Sam 觉得最终还是要回归到“人”的层面。很多人喜欢用核威慑或军备竞赛做比喻，但他认为不适用，因为 AI 领域的不良行为者不一定是国家，风险和后果也完全不同。规则必须由人类来制定，AI 只能遵循。尽管欧盟在立法上可能更有能力，但繁重的监管流程可能导致其永远落后于前沿，这不利于其自身发展。

展望未来十年，他最担心的是变化本身的速度。他坚信人类能解决每一个问题，但我们有太多问题需要尽快解决，而时间窗口可能会很窄。

回到个人，他称自己是一个技术乐观主义者和科学爱好者。能够参与到他认为属于他们这一代人最有趣、最酷、最重要的科学革命中，是一种莫大的荣幸和难以置信的奖赏。他感到的不是沉重的责任，而是一种充满感激的责任感。他脑海中最希望看到的世界，是富足且繁荣的，人们可以做更多的事情，过上更充实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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