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ncx蒸馏：非我自述的哲学解读

最近重新翻了一遍这些年写过的东西。

本来是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哪些变化，翻完却有点说不清。有些话现在看很幼稚，有些到今天还在反复说；有些观点看起来变了，其实只是脑子里又多了一种想法，旧的那个也没有完全消失。

如果硬要把这些东西整理成一条清楚的成长路线，应该不难。但那样写出来的人，可能会显得太明白了：知道每段苦难教会了自己什么，知道为什么做开源，也知道面对 AI 应该保留什么。像是已经把自己活明白了。

但显然不是。

翻到 2013 年写的东西，开头是：“我想写点什么，但是却不知如何下笔，努力地想，又怎么也理不出思绪，有点混乱……”后面问人为什么活着，人生怎样才算圆满，钱是什么，命运是什么。问了很长，最后还是不知道。

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和世界有点格格不入，又怀疑是不是太高估自己。觉得人很伟大，转头看一眼宇宙，又觉得人一毛不值。话写得挺大，也挺幼稚。但那就是当时的自己，没人帮忙整理，更没人替结尾升华一下。

后来走出学校，真正需要操心吃饭、住在哪里、能不能找到工作，想这些问题的时间就少了。

2014 年刚到上海时，做过销售，跑过很多面试。2015 年又被培训机构忽悠去学前端。那几年并没有一条清楚的路，大部分时间只是想办法留下来。编程也是误打误撞学的，最开始谈不上热爱，更像是终于抓到了一件可以一直做下去的事。

不太喜欢重复机械的东西，写代码却很奇怪。一个问题卡住，可以让人忘记别的事情。生活里很多东西没有答案，电脑里的问题至少还能搜、还能试，错了也会报错。实在不行就从头再来。

技术确实帮过大忙。

它让人从一个连 Ja vaScript 都没学明白的人，慢慢有能力做项目、写文章，也认识了一些以前根本接触不到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闲下来就会写代码。烦了打游戏，玩腻了继续写。有时做一次饭吃两顿，省下来的时间还是坐在电脑前。

但技术有没有真的解决学生时代问的那些问题？好像也没有。

以前写过一句话：“用技术的理想国来对抗现实的不如意。”现在看依然挺准确。钻进代码时，很多无力、自卑和混乱会暂时消失。可“暂时消失”和“已经解决”显然不是一回事。2023 年，又陷入一次很重的无力感，才发现绕了十年，还是会回到“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这种看起来没啥用的问题上。

不知道技术是在救人，还是只是给人找了一个更体面的地方躲起来。可能两边都有。

2022 年失业后，继续写代码，也开始疯狂追 AI 资讯。12 月初折腾好 ChatGPT 账号，两天后做了一个桌面套壳应用。项目后来有了五万多个 Star，这件事改变了很多东西。突然有很多人认识，被叫大佬，被找聊技术、项目、合作，甚至人生。

说完全不开心是假的。一个普通人做的东西被那么多人看见，怎么可能没有成就感。但又很烦“大佬”这个称呼，因为它会把一个人抬到某个位置，然后默认他应该什么都懂，什么问题都能回答。其实依然会被一个 Bug 卡几天，也会刷视频、打游戏，明知道有事要做，却什么都不想干。

流量也没让人突然变得会赚钱。写文章有时几千阅读，就几块到十几块。做 Noi 到现在，怎么商业化也没有真正想明白。需要钱，这没什么不好承认；但有些推广的钱，又不想赚。是坚持原则，还是不懂变通？放到不同人的生活里，答案可能完全不一样。也不该把自己写得很清高，毕竟诱惑真到了眼前，能坚持多久，以前不知道，现在也不敢把话说死。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其实不太整齐。

想让自己的东西被更多人看见，又不喜欢被某种身份绑住；相信长期积累，又确实踩中过一次很大的风口；喜欢技术，也越来越觉得代码没那么重要；用文章影响别人，但很多时候写东西只是为了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留下来。

如果非要把它们总结成一条“认知变化”，很容易，AI 几秒钟就能给出一个很漂亮的版本。问题是，漂亮不代表是真的。很多变化并没有完成，只是两种想法开始同时待在脑子里，谁也没把谁赶走。

到了 AI 这里，这种感觉更明显。

现在大量用 AI 写代码。翻译、检索、整理、重构、Code Review，它都比以前的工具强太多。有时候 Codex 一天改几万行代码，看着它在不同文件之间来回跑，还是会觉得很夸张。要我退回完全不用 AI 的状态，大概也不愿意。

但 AI 写得越快，人越容易跳过一些东西。

代码还好，有类型、测试、运行结果，错了多少能抓出来。产品和文章麻烦一些。一个按钮放在哪里，一个交互是不是别扭，一段话该不该留，很多时候就是觉得不对。可以事后找一些理由解释，但那些理由未必是做决定时真正想过的东西。

做 Noi 时，改过很多很小的细节。项目里光 icon 代码就有一千行左右，不直接用图标库，很多时候只是因为不符合要求，要自己微调。到底差在哪？有些能说，有些说不清。就是放在那里味道不对，换一下才对。

写文章也一样。

也试过把过去写过的文章和笔记交给 AI，让它总结人是一个怎样的人。它列出的事实没错，逻辑也说得通，甚至能把散落在十几年里的话重新接起来，再替人解释为什么。

可读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它好像比本人更了解“应该怎么说”，但那个“应该”一出来，人反而没了。问题不在于它知不知道经历，而是它太容易把经历整理成固定答案。

一个人的灵魂，大概更像画布下面的底色。它给上面的东西打个底，让人画完全不同的东西时，隐约还能看出是同一个人。但底色不能直接拓印在画布上。每篇都重复长期主义、独立思考、保持学习、守住本我，那不叫有灵魂，只是把几个观点做成了印章。

底色也不是不能动。人遇到新的事情，原来的颜色可能被冲开；累了、没话说了，也可以缩回去，写点很普通的东西。今天谈技术，明天吐槽，后天什么都不想写，这些并不冲突。真正把人困住的，反而是“我过去一直这样，所以以后也必须这样”。

以前总想把事情弄明白。写文章是这样，做产品也是这样。现在稍微能接受一点说不明白的东西了。不是放弃思考，而是承认语言没有那么万能。判断有时是很多年经验压在一起形成的直觉，它先告诉你“这里不对”，至于为什么，可以慢慢找，也可能一直找不全。

AI 很擅长把找不全的地方补满。这是它厉害的地方，也是需要小心的地方。

很多人担心 AI 让普通人掉队。以前也会说，如果三个月不学习新东西，就会被行业淘汰。现在 AI 更新这么快，真按这个速度追，每天都可以把自己搞得很焦虑。模型更新了，Agent 火了，MCP 火了，Skills 火了，过几天又有新的词。每个都懂一点，看起来没掉队，实际上可能只是一直在路边捡宣传单。

现在还是会追新东西，但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看到一个概念，先想它到底解决什么问题，能不能放进正在做的东西里。Noi 需要什么，就去挖什么。遇到不懂的术语，不让 AI 全部换成小白类比，保留它，继续往下查。真的要做，就跑个 Demo，看看边界在哪里。没用上的，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

这套办法不一定适合所有人。写了很多年代码，又正在做 Noi，真实项目会不断出题。普通人没有必要为了 AI 专门造一个项目，更没有必要把所有新工具都装一遍。找一件自己本来就要做的事，让 AI 进来帮忙，可能更实际。工作、学习、整理资料、做点小东西都行。只有事情是真的，得到的反馈才不是假的。

至于怎么证明自己没有被 AI 掏空，也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有时候工具拿走以后还能不能做，确实能说明一些问题。但人用了计算器，不需要再天天练心算；用了搜索引擎，也没必要把所有资料背下来。把重复劳动交出去没啥可惜的。真正不该轻易交出去的，也许只是最后那一点取舍：这事值不值得做，这个结果能不能接受，这句话到底算不算自己的。

说起来还是很抽象。落到自己身上，就是 AI 生成一堆代码后，要敢删；它给出一份完整文章后，要能说“不对，重来”；大家都追一个热点时，可以先看看，也可以继续修手上的 Bug。不是每次都判断正确，起码这个决定是自己做的。

不会因为怕丢掉自己就少用 AI。工具已经到了这里，假装看不见没有意义。也不会再把“不掉队”理解成什么都要跟上。人本来就跟不上所有东西，承认精力有限，反而能认真学一点。

这些年如果真有什么变化，可能只是没以前那么急着证明自己已经想明白了。

技术还会继续做，Noi 还没做完；AI 还会继续用，也会继续和它掰扯。哪天状态不好，可能又去打几把游戏，刷一晚上视频。过几天觉得无聊了，再回来写代码。

{折腾 ⇌ 迷茫 ⇌ 思考]ing，在路上...

这句话写了很多年。现在看，好像还没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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