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屑图标 当前位置: 首页
AI资讯
热点详情

自进化后AI无法替代人类判断力

AI热点日报
AI热点日报时间:2026-07-16
热点解读

到2026年,AI已实现递归式自我改进,在代码编写、优化任务上表现突出,但自进化仍面临反馈慢、概念突破难等瓶颈。人类无法在参数调优上与机器赛跑,最后的护城河在于深层理解、方向判断力及面对复杂境遇的不可替代性。

到2026年年中,AI“研发自动化”这一领域的进展时间表,已变得相当激进。

Anthropic在6月份发布的报告引发了广泛关注——Claude已接管了公司内部超过80%的代码编写任务。Mythos模型在一段训练代码的优化任务上,直接实现了52倍的加速效果。要知道,人类熟练研究员花费数小时折腾,通常也只能勉强达到4倍。在国内,MiniMax的M3模型则更为突出,在12小时内,完全无需人工干预,便成功跑通了“数据合成、训练、评测到迭代”的完整流程。面壁智能的MiniCPM5也展现了独特优势,借助Agent闭环,让模型自主编写出了算力利用率比原生Megatron还高出10%的预训练框架。

这些案例都在有力证明:行业确实在扎实地推动递归式自我改进(RSI)的边界不断拓展。

简单来说,RSI就是让模型深度介入“让自己变强”的整个研发链条。它自主设定目标、搭建环境、编写代码、运行实验,最后将验证成功的改进成果反馈给底层的自身。

这个概念并非新鲜事物。早在1965年,数学家I.J. Good就提出了“智能爆炸”的构想。后来,像尼克·博斯特罗姆(Nick Bostrom)这样的哲学家,在系统推演超级智能的演进路径时,也把RSI视为通向终极智能最关键的一环。然而,在过去十年里,这更多停留在思想实验层面——底层模型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支撑起这样一个自我进化的完整闭环。

但现在情况已经不同。随着模型逐渐成熟,技术的基础设施已经快要合龙。

如果AI真的跨过那道自我进化的门槛,那么研究的玩法会变成什么样?个人的能力结构又该如何转型?组织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

站在RSI的门槛上,这些问题已不再是科幻,而是迫在眉睫、需要严肃回答的课题。

而田渊栋博士,恐怕是回答这些问题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他曾在Meta FAIR长期从事前沿AI研究,提出了对Grokking(模型突然变强)现象的经典“阶梯解释”,在强化学习、Self-Play自博弈、模型自优化和开放式探索等领域也取得了重要成果。2026年,他以联合创始人身份加入了Recursive AI公司——这家公司的名字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它正是致力于构建一套自我进化的AI系统。

他既是自进化领域的专家,也是硅谷这一轮组织变革的亲历者。

在这场变革的前夜,我们与他进行了深入交流。我们想拨开AI自动化的迷雾,看清自进化系统目前究竟卡在哪里。也想探讨一下,当职场的成功路径从“带领一个百人团队”转变为“驾驭一群Coding Agent”时,个人和组织该如何重新定位自己。

站在新旧范式交替的悬崖边,他给出的答案,出人意料地带着某种存在主义的底色。

在他看来,试图在参数调优和执行效率上与机器赛跑,注定是一条死路。当RSI彻底重塑智力分工的未来,人类最后的护城河,将是那些无法被结构化外化的“深层理解”。这包括对问题方向的敏锐嗅觉,是决定超级智能该往何处去的判断力(Taste),以及面对真实复杂境遇时,作为主体的不可替代性。

以下是我们的对话。

01 自进化 AI 的门槛是什么?

问:自进化AI已成为当前人工智能领域备受关注的前沿方向。不过,许多公司已经在开展自动化的AI研发工作,尤其是后训练部分——Agent主导的数据合成、训练、评估、迭代,都已经比较成熟。那么,Recursive AI想做的自进化AI,与这些已经落地的自动化AI研发,核心区别究竟在哪里?

田渊栋:这些自动化研发其实都只是第一步。我们下一步的期望是,AI能够自主发现新的算法、新的模式、新的架构、新的数据配比,甚至找到与当前Transformer架构截然不同的设计方案。通过这种方式,去探索下一代的训练范式。

这是我们最高的目标。

问:所以过程会更开放?

田渊栋:对。最简单的递归形式是调超参,但超参空间并不大。现在大模型能力很强,我们可以利用更大的搜索空间。

注:这里的“自动化AI研发”更多指把已有的研发流程(数据生成、训练、评估、调参等)交给Agent去执行;而“自进化AI”更强调系统能否发现新的算法、架构或训练范式,并将结果反馈到模型自身的改进上。二者的差别不在于自动化程度,而在于是否形成了“改进自身”的闭环。

问:我有个可能不太成熟的理解:能不能把AI自进化理解成一个自动的科学发现流程?先发现问题,再定义目标和奖励,然后探索解决方法,接着构造环境和所需数据,最后验证结果,并把改进保留下来——这个改进可以是外部的,也可以是参数形式的。您觉得这个理解对吗?

田渊栋:高层理解差不多。它相当于把研究员做研究的过程自动化。自动化之后,AI找到新的洞察和想法,再放回原来的AI中,让AI变得更强。AI变强之后,又可以继续自动化。大致就是这样一个逻辑。

它和AI Scientist的区别在于,AI Scientist的目标可能是AI之外的东西,比如材料设计、药物设计。这些任务本身不涉及把AI改回去,没有自改进、自我增强的路径。我们更愿意找一些有自改进空间的应用来做。如果我们发现新的预训练架构,就可以放回预训练,让模型变得更强。这是很多AI Scientist方向不具备的。

注:AI Scientist通常指用AI自动化科学研究流程,比如提出假设、设计实验、写论文或解决材料、药物等外部科学问题。Recursive AI关注的是更递归的版本:研究对象不是外部科学问题,而是AI自身如何继续变强。

问:现在已经工业落地的自动化系统,大概覆盖了哪些部分?Recursive AI想推进的是哪一部分?比如预训练有一部分自动化了,调参也有自动化流程。哪些部分相对成熟,哪些还不成熟?

田渊栋:很难简单说哪些成熟、哪些不成熟。就拿调参来说,它也能调出很好的结果。如果你对参数空间理解得更深,模型或调参AI也许能发现一些更好的参数组合。所以不是说调参永远是最低等的——最重要的是模型对问题有没有更好的理解。理解更好,调参也会有更深刻的意义。具体行动空间的大小,不是衡量自进化能力强弱的唯一标准。

问:更重要的是探索空间到底强不强?

田渊栋:对,探索空间,以及能不能在探索空间里找到惊人的发现。很多大模型老师傅做研究时,看了很多信号之后,会形成对问题非常重要的洞察。这个洞察写下来,可能极大提高效率。洞察可以很简单,可以是调参数,也可以是改两行代码。具体行动不重要,重要的是对问题有多深的理解。

注:“探索空间”可以理解为系统允许自己尝试的方案范围。调参、改代码、改数据配比、改架构都只是不同层级的行动空间;真正决定自进化能力的,是系统能否在这些空间里形成有效洞察,而不是动作本身看起来是否高级。

问:AI是个很好的模式学习者,能总结已有内容里的概率和模式。包括自然科学发现,某种程度上也是递归式、归纳式的。老师傅看了很多例子以后发现规律,再总结出来做改进——照理说这应该是AI擅长的。但您在别的访谈里也提到,AI自己的创新能力仍然有限。这里是不是有矛盾?

田渊栋:创新是分层次的。比较简单的创新,AI已经很强了,甚至超过人。比如把概念迁移过去,把已有概念应用到重复工作上,这些AI已经做得很好。但在更复杂、更抽象的创新层次上,AI还达不到人的水平。这两者不一样。

问:更复杂的创新大概是什么模式?比如有一种发现是递归性的,也有一种可能是偶然性的。AI是不是不太能掌握这种偶然性,或者更高级的新发现?

田渊栋:可以看一些例子。比如伽罗华发现群论,爱因斯坦发现相对论甚至广义相对论。这些是在大量实验基础上形成的概念突破。概念突破能解决很多之前无法解决的问题。有了这个概念之后,你问问题的角度、对问题的理解都会耳目一新。现在AI还做不了这样的研究。

问:是不是因为它还没有比较好的概念归纳和总结能力?

田渊栋:对,或者说它缺乏对新式结构的即时理解。它更多还是从过去的派生中做匹配。当然,即使只是模式匹配,AI在实用上已经很有用了。很多地方用简单模式匹配也能达到很好的效果。如果最高方向暂时做不了,仍然会有很多应用落地场景。

问:那以现在AI的自回归架构,它是否可能涌现出更高级的语义总结,或者更新模式的理解?

田渊栋:以现在的大模型和训练算法,我觉得不太容易做到对新结构的理解。但如果找到新的算法,也许可以做到。现在还在探索中。

注:“概念突破”不是在已有模式中做更好的匹配,而是改变问题本身的表达方式。用群论和相对论作为例子,是为了说明真正高级的科学发现往往来自新的抽象框架,而不仅是从大量样本中归纳出局部规律。

02 如何跨过自进化 AI 的门槛?

如果说第一部分聊的是“什么才算自进化”,那么这一部分要讨论的是更工程化的问题:怎样让系统真正跨过这道门槛?这里的瓶颈不只是算力,也不只是模型本身,而是一系列具体的工程步骤。其中包括验证信号、人的洞察、反馈速度,以及系统如何把不同进化路径组织成一个可持续的闭环。

问: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是,前沿模型一次训练可能以周或月为单位,非常昂贵。在这种情况下,研究团队到底怎么判断一条训练路线走对了?

田渊栋:现在还是要靠老师傅看具体数字。一个模型从预训练开始,到强化学习,再做RLHF,最后出厂。我们希望最终模型的指标很好,但最终参数指标和一开始预训练决策之间有什么关系,现在还不是很清楚。所以还是得靠经验,靠过去的知识,去找好的方案,去找能衡量过程的中间指标。这样大家才有信心说之前的判断是对的。如果这个过程能自动化,后面会更好。

问:现在推动AI研究的主要瓶颈,是GPU、集群稳定性,还是奖励信号、验证信号这些东西跟不上?

田渊栋:我觉得奖励信号和人的洞察更重要。集群当然也重要,你需要一个最小集群规模才能入场,卡太少很难做事。但卡大到一定程度之后,最大的问题是怎样让每个人最大程度展现他的知识,发现新的洞察。

注:reward signal(奖励信号)指训练或搜索过程中用来判断“做得好不好”的反馈信号。在编程题、数学题这类任务里,反馈往往比较清晰;但在研究路线、组织决策、长期产品判断中,反馈慢且模糊,自进化系统也就更难闭环。

问:您之前在自优化上的研究,很多时候会让模型自己产生反馈信号,比如Self-Play(自博弈)、Agent as a judge(Agent作为裁判)、Meta-Rewarding(元奖励)。您觉得模型或Agent自己能否成为一种跨任务的通用奖励信号源?

田渊栋:模型可以提供一些信号。因为生成永远比判断难,判断比生成简单。一个模型花很多力气生成很多数据,但判断起来会更简单一些。通过这种不对称性,总能在生成结果里找到一些问题,再让模型去改进。但主要问题是,模型可能只能发现比较粗浅的信号。对于一些更高级、更复杂的大问题,模型不一定能发现。这就需要人。人有比较高的鉴赏能力,能找到模型找不到的重要信号。

问:所以通用奖励或者通用验证器,当下还是两条路径:一条是基于模型自己作为验证器,另一条是靠人去写评分规则(Rubric)的模式?

田渊栋:对,这两个最后会结合。整个循环往往是一个对抗训练的过程:先跑,跑完发现问题,再加补丁,补丁之后再跑。

注:Verifier(验证器)用于判断一个结果是否正确或足够好;Rubric(评分标准)是人写的评分规则。模型自评可以覆盖大量样本,但容易停留在粗浅层面;人类Rubric更能注入高层判断,但成本高、覆盖面有限。

问:我看Recursive AI团队之前有很多关于自进化的研究,比如Jeff Clune参与的Darwin Goedel Machine,是达尔文式进化加元学习;AI Scientist更偏树搜索;您自己的研究偏Self-Play;另外还有双层Agent、元学习等路径。这些看起来并不完全统一。这些自进化方法背后有没有更统一的逻辑?

田渊栋:最后肯定会是综合性的模式。进化这条路上没有特别清楚的数学理论,也没有一个方案一定比另一个方案好。我总可以举出一些例子,说明一个方案在某些情况下更好,在另一些情况下更差。现在很多时候还是在探索过程中。

问:自进化现在可能有两条路径。一条是更偏参数的自进化;另一条是传统强化学习,通过环境学习新知识再积累,包括外部化积累,比如技能进化。您怎么看这两种模式?

田渊栋:强化学习不一定是唯一道路。强化学习只是训练模型、通过某种方式修改权重的一种方案。它现在依照马尔可夫决策流程来建模整个过程,最终修改权重,得到更好的模型。但所有进化方式最终都要落实到权重修改上。权重修改本身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我们不会卡死在一个方法上,会比较灵活地做很多事情。

问:多Agent训练的底层逻辑和传统马尔可夫逻辑也不太一样。后续多Agent训练会有什么变化?

田渊栋:现在很多并不是多AI,而是单Agent多上下文,这是一个比较标准的路径。它可以拓展成多模型:某些模型在某些方面强,就用它做这件事;另一些模型在别的方面强,就换一个模型。没有特别清楚的准则,最终还是看效果。多一点Agent或模型,视角不同,可能获得更一般化、更丰富的结果,这在某些方面是有利的。

注:这里提到的Self-Play、树搜索、强化学习、元学习、进化搜索,都是让系统在某种反馈下持续改进的路径。核心不在于哪条路线会胜出,而在于最终都要落实到“如何让模型或系统状态发生有效更新”。

问:在AI迭代任务的进化中,您认为整体系统设计更重要,还是基础模型能力更重要?如果基础模型受限,提不出太多创新内容,依赖系统和人工先验注入,可行吗?

田渊栋:一定会有人类先验注入。现在看起来,不可能做到100%由AI设计系统、100% AI自进化,那还是比较遥远的将来。现在能做的是,让人在里面花的时间越来越少,特别是在一些简单工作上。

问:多智能体的智能性确实可能比单次大模型调用更高,但成本也很大。您觉得这种范式会一直保持吗?

田渊栋:我觉得会保持。很多事情没有办法缩减。比如你需要很多子Agent去调研各种数据、去网上查东西,这些事情本来就要做。换一个模型也还是要做。你要调研,就要把所有东西拿到台面上来分析。所以未来Token数会越来越多,我们需要很多Token来完成事情,这不会改变。当然,有些地方可以精简:让Agent动作更高效,思维链更短、更紧致,不要绕大圈子。最好的模型在思考时,思维链一般是短而精悍的。多Agent也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问:现在自进化系统里最重要的卡点是什么?如果不谈模型自己的限制,最大瓶颈是什么?这些卡点未来会变吗?

田渊栋:简单问题容易做,比如我们最近放出来的一些内核优化(优化架构推理引擎),几秒或几分钟就能出结果。因为反馈很强,自进化系统能很快找到新方案。难的是反馈慢的问题。如果你要发现一个模型,但训练特别慢,就很难完成快速迭代。在大模型到来之前,我们在Meta做过类似工作,比如架构搜索、神经网络架构搜索,以及在解空间里寻找一个解来解决设计问题。这些和现在的进化方向高度一致。以前的一些方案可以拿过来,在这里焕发新的生命。比如如果训练一个模型特别慢,可以训练一个超网络(Supernet),用它快速估计新架构在数据集上的大概效果,不用真的完整训练这个模型。这样很多信号会更快出来。总的来说,我们希望进化链条变得很快。我们的内核优化也是一种提效手段,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提效方法。

注:Supernet(超网络)是神经架构搜索中常见的技巧,用一个更大的共享网络快速估计不同子架构的效果,从而避免每个候选架构都完整训练。

03 站在自进化 AI 门槛上的人

当AI开始参与研发自身,人类的价值就不会只体现在“产出多少”上了,而会更多体现在方向感、判断力、领域知识和提出关键问题的能力上。自进化AI的门槛越近,就越需要重新区分哪些能力会被模型替代,哪些能力会被模型放大。

问:现在很多人都在提一个概念,叫“AI原生”的人。在我看来,它似乎对应的是过去组织里那些自我动力强、目标感强、行动力强、反思性也强的人。这样的人在过去的组织中,往往也是更有推动力、更有创新力的人。AI到来以后,它给这些人带来的变化,和过去相比有什么不一样?

田渊栋:对这些人来说,AI是天大的好消息。因为这类人往往思路很清晰,反应快,思维也很活跃。但在AI到来之前,他们一定需要很多人帮助自己把事情做成。他们思维很快、思路清楚,但仍然需要别人去执行。现在AI来了之后,很多执行工作可以被AI代替。AI可以帮他们执行,也可以帮他们学习一些原来不知道的新知识。所以这些人的能力会被极大放大。如果能给他们一个足够好的舞台,他们的产出可能会出乎想象。

问:在您的观察里,现在这些AI原生的人,原来在公司里通常是什么角色?他们更像是处在管理层和执行者之间,还是偏管理层一些?

田渊栋:很难简单归类。管理层里有很多不同类型的人。有些人以前是技术骨干,曾经有很辉煌的成果,后来转去做管理、带团队,没有时间继续执行自己的很多想法。这类人在AI时代可能会被重新解放出来,真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产生很大的产出。但也有一些管理层的人,对技术兴趣不大了,对未来的思考也不够深入,他们就不太容易进入这个角色。还有一类AI原生是年轻人。他们很有想法,很有冲劲,经验可能没那么丰富,但执行力和对AI的热情非常高,也可能成为AI原生的候选。所以AI原生不是一个单一职位,而是一组特质。每个人可能在某些特质上特别强,某些特质上稍弱,但只要具备这些核心特质,就可以算作AI原生。

注:AI原生在这里不是“会用AI工具的人”,而是能把AI纳入自己思考和执行闭环的人。核心特征不是熟练操作某个产品,而是目标感、方向感、反思能力和把想法快速落地的能力。

问:AI带来的能力方差到底会怎么变?现在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AI能协助人完成很多工作,即使一个普通工程师也可以做很多原来做不了的事,所以它会缩小普通人与强者之间的差距。另一种说法是,AI会拉大差距,因为更强的人可以更好地使用AI,并行执行更多想法,让个人能力更全面地扩张。您觉得哪种说法更靠谱?

田渊栋:这完全取决于一个人原来“不够强”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一个人不够强,是因为他没有太大的动力和方向,那么AI对他的加持不会太大。但如果一个人不够强,是因为他在一些小细节上不够专注,可是他对大方向有感觉,那他可能会被AI加强很多。原来比较强的人也一样,要看他强在哪里。有些人非常努力,手头工作做得很细,但方向感不是很强。这样的人在AI时代,优势会和AI Agent的生态位重叠。Agent来了之后,他们原来的优势就不会那么大,他们需要转型,把更多时间花在思考什么方向最重要,而不是继续花大量时间打磨手头工作。另一类人思想很飞扬,有很多想法,但过去没有时间和精力完成所有想法。这类人在AI时代会非常受益。所以它会出现两极分化。关键不在于一个人过去强不强,而在于他的强项是不是AI难以替代的强项。

问:您刚才讲的Taste,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一个人综合性的方向判断能力:他知道自己对未来什么方向感兴趣,也能把握大的方向?

田渊栋:是的。

注:Taste常被直译为“品味”,但在这里更接近研究和产品中的方向感:知道什么问题值得做、什么结果有价值、什么路线可能通向更大的突破。

问:现在AI研究和开发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跨过自动化门槛。如果我们规划未来职业发展,还有哪些工作不容易被AI替代?

田渊栋:在具身智能完成之前,所有物理世界的工作可能还是比较难被AI替代。如果只说纯智力工作,我觉得领域专家很重要。某些领域懂的人不多,能否在这个领域上获得突破,是每个专家需要思考的问题。很多时候应该把AI当作工具,拓展你想做的事情。只要你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你就有权利用AI做你想做的事。这样的“专家+AI”很难被AI本身替代。

问:所以高频任务之外的低频分布、长尾工作还是很重要?

田渊栋:对。高频任务之外的长尾工作,数据不够多,模型不够强,这时候人的知识和学习能力就非常重要。这部分可以成为未来很大的职业战略方向。

注:长尾任务指数据稀少、情境复杂、难以标准化的任务。模型最擅长的是高频、可重复、有大量样本的问题;越往低频和开放环境走,人的领域知识和迁移能力越重要。

问:对于非技术背景的产品、运营同学,自进化AI时代的核心竞争力会是什么?前一阵有个很火的说法是,可以通过Skill蒸馏一个人的经验。如果经验最终也能转成训练数据,或者从低频任务变成高频任务,那么人的竞争力还会在哪里?

田渊栋:经验分很多层次。有些是流程性经验。比如要开发片,先从某个地方下载发片,做一些处理,再交给谁。这种过程性知识,如果Skill写得细一点,AI可能就会了。这类知识以后不再需要人。再往下,有很多非过程性知识,或者说需要人具体思考的灵活知识。这些更难被蒸馏。就算一个人把自己的思维方式写下来,也可能无法泛化到其他具体情况。所以我挺怀疑Skill蒸馏到底能到什么程度。它可能能深入一些表层结构,但深层次的问题理解和判断,现在还不太容易做到。

问:如果后面Skill作为一种数据类型,用于AI本身训练或预训练,它有没有可能帮助模型找到更深层的问题模式,让经验真的被蒸馏?

田渊栋:可能可以。但我觉得最难的一些Skill还是需要完全不一样的算法。当然我也不一定对,也有可能这种方式本身就能达到自我进化的标准,这还需要探索。

注:Skill在这里指把人的流程经验、判断步骤或操作方法外化成可被AI调用的结构化知识。流程性Skill容易被复制;难点在于那些依赖情境判断、隐性经验和深层理解的Skill。

问:您之前在年终总结里提出过“费米层级”的概念:人的价值不再看产出多少,而是看能不能让AI变强,“人+AI”要大于“AI本身”,低于这条线的人会被淘汰。但RSI在一定程度上会把“让AI变强”这件事本身也自动化。那“费米层级”是不是会在RSI实现时消失?您做的这件事,会不会是对人类价值的最终消灭?

田渊栋:这个问题问得很尖锐。我觉得这件事情一定会发生。这不是说我做了什么坏事,让别人没办法生活。大家总是会往最高的方向走。2023年的时候,有一个倡议说大家不要再做AI了,停下来6个月,好好想一想AI是怎么回事。当时有不少人签字。但签完之后,大家照旧训练自己的模型,没有人真的关心这事。因为这是囚徒困境:你不做,别人会做。所以我不会因此自责,说某一天我把人类社会的价值都消灭了。这是必由之路,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做。

另一方面,如果AI真正实现了,对人类个性可能是一种极大解放。很多人选择专业或职业时,第一考虑不是自己的兴趣,而是这个方向能不能赚很多钱,能不能让自己将来有优渥收入。很多人放弃了当初的爱好和兴趣。有人愿意弹琴,有人愿意画画,有人愿意写小说,有人愿意旅行,也有人愿意做义工。但这些事情不像程序员或AI研究员那样容易赚钱,所以很多人放弃了。如果未来AI足够强,很多人可能会意识到:每个人都可以做不一样的事情,做自己真正发自内心想做、想尝试、想探索的事。这也许是好事。

注:RSI指系统通过改进自身来获得更强能力,再用更强能力继续改进自身的循环。它一旦成立,就会改变“人让AI变强”这件事的分工,也会冲击人类价值的衡量方式。

问:您在AI这一波浪潮之前已经很成功,积累了很多成功路径。到了Agent时代,或者更整体的AI时代,过去哪些成功路径可以抛弃,哪些需要加强?

田渊栋:过去有很多成功路径,比如提出新思路、新算法,发文章;或者针对具体问题设计具体模型来解决。但在新时代,这些路径已经有些不同。现在主流思维会变成:能不能做一个一般化的模型,覆盖很多例子。这个思维方式会慢慢成为主流。之前那些比较具体化的思维方式,不能说被抛弃,但优先级会下降。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有没有一个更一般化的算法、更一般化的训练算法、更一般化的系统,能够达到自我进化的目的。

问:现在研究界整体也有这个趋势:更多人研究怎么把AI从技术推向科学,形成更底层的定理或公理。

田渊栋:对。与其让AI做某些特定知识的提取,不如思考AI是如何获取知识的。有没有一个一般化的知识获取和学习模式?一旦发现之后,它就会有很大用处,可以学到很多知识,而不是在每个具体知识上花很多时间。

04 站在自进化 AI 门槛上的组织

当AI能承担越来越多执行、检索、编码和评估任务,组织的核心问题就不再是“如何堆更多人”,而是如何组织洞察、设定目标、分配实验空间,并让小团队与大公司资源之间形成新的协作关系。

问:您现在所在的Recursive AI是一个小型实验室,小而精的团队。但到目前为止,除了少数这类实验室之外,真正有影响力的似乎还有限。与此同时,OpenAI、Anthropic这些公司还在扩招,人数已经翻了很多倍。一方面它们也在做新的组织化尝试,另一方面又在扩张,这种张力来自哪里?

田渊栋:小型实验室本身也有很多方向。做自我进化方向的,我们这个实验室应该算比较大、比较前沿的;其他做这个方向的人并不多。有些实验室是做AI for science,比如找超导材料;有些做人和机器的协作;有些做世界模型。每个组方向不一样。很多实验室也刚刚组建几个月,在这段时间里有很多事情要完成,不太可能马上产生非常轰动的结果。我们公司的动作相对比较快,已经有一些初步结果,比如怎么用AI做自我净化、自我迭代。这些东西大家开始意识到了,但新公司整体还需要时间。

注:Neo Lab(新型实验室)指近年来围绕AI前沿方向新成立的小型研究公司或实验室。它们通常不以传统大厂部门结构运转,而是围绕少数前沿问题组织高密度人才和快速实验。

问:像传统大公司有很多老业务,如果要走向更高效的AI组织,可行的路径是什么?是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做试点,逐步积累经验,还是直接用“休克疗法”,全部拆成更偏项目制的小组?如果是前者,多大的项目适合先做尝试?

田渊栋:我觉得要先做试点。不同公司、不同组织、不同CEO的做法会很不一样。Meta可能比较激进,Google到现在都没有大规模裁员,还是希望大家坐在一起把事情做成。最后取决于公司的文化。一下裁很多人会影响军心和士气,这不是很好的信号。另一方面,问题在于你怎么把这些人重新组织起来,让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同时这些事情放在一起又能对公司产生收益。这需要比较巧妙的方式。如果项目是短平快、偏工程化,问题拆分得比较清楚,就可以用很多小团队完成,再把它们拼起来。最重要的是接口和沟通方式要正确。如果是更偏研究的方向,小团队单独作战可能更合适。无论哪种情况,奖励机制都很关键:怎么让大家愿意、也能够高兴地把事情做成,这是很大的问题。

注:这里的“AI组织”不是简单把员工配上AI工具,而是重新设计团队边界、接口、激励和协作方式。工程化项目可以拆成小团队拼接;研究型问题则更依赖少数高判断力的人形成方向。

问:您在Meta待过,Meta的研究机构和预训练团队是分开的,两个团队之间也有过一些交流问题。您觉得哪些团队做得比较好?它们是按什么模式做这种前沿开发分工的?

田渊栋:基本上还是小团队做得比较好,Meta里面已经有不少例子。Llama第一代就是小团队做出来的。当时FAIR里有两套东西:一个比较大的组专门做大模型;还有一个原来不是做大模型的组,是做定理证明的。后来你会发现,大组做起来效率不是很高,小组临时起意,把自己的架构和基础设施换成大模型训练,效果反而比大团队更好。最后Meta选择把这个小团队做出的模型命名为Llama并发布。关键还是看带头的人是谁,团队是否有足够的速度和经验,执行是否够快,任务协调是否做得好。

问:未来在模型开发这块,小团队的优势会不会更大?过去训练模型,无论预训练还是后训练,都需要很多人参与。现在越来越自动化,人在过程中更多是设定基础洞察、具体目标和做调节,人力需求是不是没那么重了?

田渊栋:现在确实有更少的人做更大事情的可能,包括大模型本身也是这样。但另一方面,如果多一个人,而这些人都很厉害,他们可能会带来新的洞察。如果人太少,可能会过度依赖Agent和自动化系统,反而错过一些新的洞察。所以不是越少越好,而是要看这些人是否能贡献关键洞察。

问:在您看来,即使未来一个人可以通过Agent做到过去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也不意味着组织本身没有价值。只是组织可能不像原来一样需要那么庞大、那么强的支撑性了?

田渊栋:对。你还是需要一个组织,让人和人之间有交流,部门和部门之间有沟通。但组织内部的激励机制、具体组织形式,都会有很大变化。特别是经理和下属、团队领导和独立贡献者之间的关系,会需要新的想法。以前一个有能力的人可能希望成为经理,下面带一些人,把事情做成。以后有些人可能会说:我不带人了,我带Coding Agent,把事情做成可能更有效率。组织可能更扁平,人和人之间的工作也会相对更加独立。

问:也就是说,交流会变得更重要,但需要更高效的交流。大家之间互相分享洞察会更重要?

田渊栋:交流形式也会不一样。以前可能一个组开大会,花一两个小时,效率不一定高。未来可能会有更轻量、更高效的协作方式。

热点追踪提示词
你是一名 AI 行业编辑,请围绕下面这条热点输出一份资讯解读:
热点:自进化后AI无法替代人类判断力要求:
1. 先用一句话解释这条热点在讲什么
2. 再总结它为什么重要
3. 说明会影响哪些 AI 产品或内容方向
4. 最后给出 3 个适合资讯站使用的标题
来源:https://36kr.com/p/3896564634666885
自进化

游乐网为非赢利性网站,所展示的游戏/软件/文章内容均来自于互联网或第三方用户上传分享,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站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如您发现有涉嫌抄袭侵权的内容,请联系youleyoucom@outlook.com。

相关热点
AI热点2026-07-16 23:00
佑驾创新与乐动机器人达成战略合作共谋发展

佑驾创新与乐动机器人达成战略合作,围绕技术、产品、场景、数据四维度展开深度协同,旨在加速物理AI规模化落地,拓展无人车与机器人场景边界,推动具身智能商业化进程。

AI热点2026-07-16 23:00
Meta出售算力非清库存,市场需求驱动付费意愿

Meta开放AI算力租赁业务,市场反应从算力过剩转向算力商业运营。GPU从自用转向对外出租,算力从成本中心转为利润中心。AI云竞争核心从拥有GPU数量转向稳定跑满GPU的能力,依赖同步与参考时钟等底层基础设施的长期稳定运行。

AI热点2026-07-16 23:00
大仓AI工程化实战 从Vibe Coding到Harness

针对大型多仓库工程(30+微服务、10+前端微应用),搭建包含规则、技能、子代理、13阶段工作流与门禁脚本的Harness系统,解决PRD不可信、方案与代码脱节、改完无人验证、交付环节琐碎等痛点,使AI在真实业务中稳定跑完需求。

AI热点2026-07-16 22:59
MCP Toolbox部署前别急着动手

部署MCP Toolbox前,先看清它的适用场景与安全边界,避免在权限管理不完善时接入敏感数据。 核心内容: 1 MCP Toolbox的核心功能与两种使用路线 2 项目适合与不适合的团队场景分析 3 实际验证的安全检查与关键限制 先说结论 MCP Toolbox 很适合小团队研究“让 AI

延伸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