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与机制：专家谈如何护航智能生态与激活算力经济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研究员张云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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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人工智能产业正迈入以智能体为核心载体的发展新阶段。算力作为核心生产要素，直接决定了产业发展的核心竞争力。然而，当前行业仍面临智能体商业化难、生态协同失范、安全基础薄弱，以及算力市场价格机制扭曲、度量标准不统一、交易体系不完善等突出瓶颈。近日，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研究员张云泉在接受《证券时报》记者专访时强调，要以规则护航智能体生态，用机制激活算力经济，为我国人工智能产业高质量发展筑牢坚实底座。

智能体是人工智能技术落地的重要载体，正驱动经济社会进入深度转型期。张云泉指出，我国的智能体已在个人工具、企业服务等场景快速落地应用，但商业化、生态秩序、安全性这三块“短板”，正制约着产业从“创新活跃”走向“健康繁荣”。

商业化瓶颈最为突出。他表示，在国内面向消费者这一端，用户的付费意愿普遍偏低，多数产品依赖免费模式生存；而在面向企业的市场，企业更偏好本地化部署与定制开发，这使得“模型即服务”的模式难以实现规模化扩张。数据显示，头部大模型企业普遍亏损严重，例如智谱与MiniMax累计亏损均超过60亿元，短期内难以实现扭亏为盈。“缺乏可持续的商业模式，技术创新就成了无源之水。”张云泉说道。

生态系统协同秩序亟待重构。部分智能体采取图形用户界面操作路线，绕过应用授权、模拟用户操作。虽然这提升了便捷性，但却破坏了应用生态与用户信任，形成了“信任赤字”。反观海外，苹果、谷歌等公司正通过统一协议、意图框架与应用商店共建开放生态。“生态竞争力的核心在于规则与协同，而非无序竞争。”他进一步强调，我国若不尽快建立标准化体系，将在全球规则制定中陷入被动。

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短板不容忽视。部分终端智能体存在过度截屏、敏感数据上传等问题，既威胁用户权益，也阻碍了企业出海的进程。“海外市场对隐私安全高度审慎，不安全的技术路径会让我们错失全球竞争机遇。”张云泉表示，安全是智能体发展的底线，必须将安全理念贯穿技术研发与应用的全过程。

针对上述问题，他提出三点建议：一是培育商业生态，通过补贴、个税扣除等政策激活个人用户的付费意愿，在非敏感领域减少私有化部署，鼓励央国企采用“模型即服务”等方式，共同构建智能体应用新生态。二是制定行业互操作标准，落实“双重授权”原则，禁止任何绕开授权的模拟操作行为。三是强化全链条监管，明确数据采集边界，建立第三方安全检测机制，切实筑牢安全防线。

算力是人工智能产业的“发动机”，已上升为国家战略性基础设施。张云泉认为，我国算力网络建设提速明显，但在价格机制缺失、度量标准不一、交易市场“空白”等因素影响下，导致“技术跑通、经济未闭环”，成为制约算力经济健康发展的关键堵点。

当前算力市场正陷入恶性低价竞争的怪圈。在硬件层面，英伟达H100图形处理器的租赁价格近两年跌幅超过70%，已逼近成本线；在应用层，同类服务价格相差数百倍甚至上千倍，部分地方补贴进一步扭曲了市场价格。“低价竞争以牺牲质量与长远发展为代价，最终会挤压掉优质的供给方。”他直言不讳。

“算力已成为新型生产要素与战略性商品，必须建立市场化、规范化的价格形成机制。”张云泉提出三项核心建议。第一，出台《算力服务价格管理办法》，建立成本核算与价格指导机制。参考电力“基准价+浮动”模式设定价格底线，推行分时定价引导错峰使用，设置价格预警与反不正当竞争调查阈值，遏制恶性低价。第二，统一算力量化与服务标准。针对通用计算、人工智能训练、推理等场景，制定标准化度量单位与换算规则，建立“元/百万Token”的智能算力计价基准，推行算力服务质量分级制度，以价格激励提升运营效率。第三，设立全国性第三方算力交易所，搭建公开透明的交易市场。提供现货、远期合约交易，编制国家算力价格指数，条件成熟时推出算力期货、期权与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等产品，实现价格发现、风险对冲与融资创新，让算力真正成为可交易、可配置、可增值的核心资产。

（证券时报记者 郭博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