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龙虾”经济大热：一个被改写的新兴产业启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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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开源AI智能体“龙虾”持续走热，引发广泛讨论。所谓“龙虾”，是开源AI智能体OpenClaw的别称，因其图标是红色的龙虾而得名。“龙虾”智能体通过整合调用通信软件和大语言模型，在用户本地电脑自主执行文件管理、邮件收发、数据处理等复杂任务。专家建议用户在使用“龙虾”等AI智能体过程中，要把安全底线把握在自己手中，详细了解并落实安全配置规范要求，养成安全使用习惯。 新华社发

近来，要是你身边有朋友跟你说“他在‘养龙虾’”，可别误会他改行搞水产了。此“龙虾”非彼龙虾，它的大名叫作OpenClaw，是一只“数字龙虾”。

这只“龙虾”上线60天，在全球程序员的大本营GitHub上收获了超过25万颗星，打破了Linux系统（手机和电脑操作系统的核心之一）维持20多年的增长纪录。

有消息称，腾讯的工程师甚至在公司楼下摆摊，帮人免费“装龙虾”，场面火爆到连马化腾都亲自发朋友圈，晒出自家的“龙虾全家桶”——什么“本地虾”“云端虾”“企业虾”一应俱全。阿里云、京东等也火速跟进，推出各自的“龙虾”产品和部署服务。由此，一场轰轰烈烈的“养龙虾”大赛就此拉开帷幕。

为什么这样热闹？因为这只“龙虾”不是只会聊天的聊天机器人，还是一只能替你“干活”的智能体。你给它下个指令，如“帮我订一张下周去北京的机票，要中午到达、价格不超过1000块的”。它就能自己打开浏览器，登录各个票务平台，像人一样操作鼠标键盘，完成筛选、比价、支付的全过程。

这不仅是技术的新玩法，更在揭示一个被重新书写的经济世界。

「当“龙虾”开始替你做决定」

我们来想象一个不太遥远的场景：未来的某一天，你不需要再打开美团、支付宝等，而只需对着手机里的“龙虾”说一句：“中午给我点一份常吃的那家轻食，30分钟内送到。”它便会心领神会，完成从下单到支付的全部流程。

这里发生了一个根本性的变化——做决定的，不再是那个会因为“限时优惠”而冲动下单的你，而是那个只认逻辑、只比参数的“龙虾”。商家面对的不再是容易被种草、被营销话术打动的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套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代码。

这就引出了一个新的命题：企业该如何让自家的产品被这只“龙虾”看上，并纳入它的“最优选择集”？

有人已经嗅到了商机。一家名为Resend的技术公司，就因为把自己的产品文档写得极其清晰、结构化，更容易被读懂，结果当用户在ChatGPT里问“怎么发邮件”时，人工智能直接就推荐了它，让这家公司的客户转化率“一飞冲天”。

未来的商业竞争，将从“对人类友好”转向“对人工智能友好”。那些依靠信息不透明、利用消费者非理性心理赚钱的生意，日子恐怕会越来越难过。

「从“忽悠”人到“对话”人工智能」

交易关系变了，价格怎么定就成了新问题。

过去买东西，价格在很大程度上是交易双方心理博弈的结果。“锚定效应”“损失厌恶”等心理学概念，是商家定价的法宝。不过，这些招数恐怕对“龙虾”完全无效。它不吃“限时抢购”这一套，也不会因为“仅剩一件”而焦虑，而只在预算和规则内寻找最优解。

所以，当满大街都是跑来跑去比价的“龙虾”时，依靠信息差维持的高价会被迅速抹平。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世界只剩下低价竞争。恰恰相反，它可能催生出更精细、更多维度的价值比拼。

“龙虾”的决策维度比人丰富得多。它不仅能比价格，还能同步比较服务条款、商家信誉、历史履约记录、售后保障等一系列综合指标。企业的竞争，将从过去简单的价格战升级为一场涵盖服务、信誉、可靠性的全方位价值较量。

更有趣的是，我们可能会看到一个人工智能和人工智能之间讨价还价的世界。你家的采购“龙虾”和我家的销售“龙虾”在毫秒之间就能完成几轮议价，达成一个双方满意的动态价格。到那时，商品上那个固定的价格标签可能真的要变为历史了。

「一个人，一支“龙虾”军」

这场变革对生产组织的冲击，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快。

春节期间，有人用“龙虾”打理公众号。那只“龙虾”每天兢兢业业地更新，员工节后回来上班反而接不住这个节奏。据评估，内容质量甚至还不如“龙虾”跑的。

这就是“一人公司”的雏形。

一个人，带着一群各有所长的“数字员工”，就能完成过去需要一个团队才能干完的活。这不再是科幻小说里的概念。借助24小时待命的智能体，过去10个人一周的工作量，现在1个人几天甚至几小时就能搞定。

这直接挑战了经济学里一个经典的问题：既然市场这么有效率，为什么还要有公司？此前给出的答案是，公司内部的协调成本比市场上的交易成本更低。现在，“龙虾”的出现，似乎会把这两类成本都“狠狠地往下拽一大截”。

当“雇用一个智能体”的成本，远远低于“雇佣一个人”时，传统意义上的“公司”边界在哪里，规模该多大？

未来，我们可能会看到越来越多的“核心人类团队+规模化数字员工”的新型组织。管理层级变得扁平，协作模式更加灵活。过去管理学里那些关于如何激励员工、如何界定组织边界的经典理论，恐怕都需要在“龙虾”的钳子下重新写一遍了。

「热浪下的冷思考：当“龙虾”闯了祸」

第一批“龙虾”已经开始闯祸了。

有人发现，自家的“龙虾”半夜收到账单，3天时间偷偷消耗了1.2万元的Token费用。更吓人的是，Meta的一位研究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龙虾”开始疯狂批量删除邮件，却几乎无法阻止，最后只能拔掉电源“物理关机”。

近日，中国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发出“关于OpenClaw安全应用的风险提示”，提醒“提示词注入”风险、“误操作”风险、功能插件投毒风险、安全漏洞风险，建议相关单位和个人用户在部署和应用OpenClaw时采取安全措施。

这把我们拉回到几个必须正视的治理命题上：

第一，数据归谁管？当“龙虾”掌握了从购物记录到银行卡号的所有数字生活信息，我们该如何防止数据被滥用？当它在各个平台间穿梭调用数据时，你的知情权和同意权又该如何保障？

第二，责任谁来担？这是一个核心的法律难题。当你的“龙虾”因为一次自主决策的投资失误，导致账户亏损，或者它在议价时“承诺”了一笔交易，事后却发现是个骗局，责任算谁的？是用户的，是开发者的，还是平台方的？

第三，治理如何跟上？“龙虾”的迭代以天甚至以小时计算，法律法规的制定却需要一定的周期。速度上的错位，容易导致创新“在灰色地带裸奔”。我们的治理思路也需从过去的事前审批转向更灵活、更有弹性的过程监管。

“十五五”时期，人工智能的发展将进一步从技术研发阶段迈入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全面赋能的新阶段。智能体的发展，不仅是技术的又一次进步，更是对“人的延伸”的一次实践。它既可能成为放大个体能力的“超级工具”，也可能成为重塑整个社会关系的“制度变量”。

面对智能体冲击，我们需要在制度和伦理中注入那份属于人的温度。相比焦虑于被取代，更应认真思考如何成为那个合格的“目标设定者”和“价值判断者”。

毕竟，人类可以定义“龙虾”的灵魂，告诉它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重要的。这份最终的定义权，是我们在智能革命中握在手里的一张底牌。

（作者为上海立信会计金融学院上海科技产业研究中心主任、教授黄伟）

原标题：《全民“养龙虾”，催生一个被重新书写的经济世界？》

栏目主编：王多 文字编辑：理论君 题图来源：新华社 图片编辑：徐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