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谷歌CEO毕业典礼谈AI遭学生嘘声 演讲现场变吐槽大会

毕业典礼，本该是鲜花、掌声与祝福交织的时刻。然而，上周末在美国亚利桑那大学的校园里，气氛却陡然转向：当台上的演讲者刚提及“AI”一词，台下身着毕业袍的学生们便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嘘声——而此刻站在台上的，是执掌谷歌长达十年的前CEO埃里克·施密特。

在许多科技从业者眼中，埃里克·施密特几乎象征着互联网黄金时代的一部分：谷歌搜索、安卓系统、移动互联网、云计算……这些重塑世界的技术浪潮背后，都有他的身影。但这一次，这位硅谷老将未能收获预期的敬意，原因直白而尖锐——他谈论的是AI。对于一群即将踏入就业市场的毕业生而言，“AI是否会取代工作”已非遥远的科技辩论，而是迫在眉睫的现实焦虑。

AI一出口，嘘声便起

事件发生在亚利桑那大学的毕业典礼上。71岁的谷歌前CEO埃里克·施密特受邀为毕业生致辞。原本众人期待这是一场“前辈传授人生经验”的温馨仪式，不料施密特话题转向AI时，现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演讲伊始，施密特并未直入AI主题，而是从自己年轻时亲历的“计算机革命”讲起。他提到，1982年《时代》杂志将“计算机”评为年度人物。那时个人电脑刚刚兴起，无人能精准预言它将如何碘伏世界。随后的几十年里，计算机演进为笔记本电脑、智能手机，并借助互联网与社交媒体彻底重塑了现代社会结构。

施密特承认，技术确实带来了巨大进步：它连接了人与人，让知识获取更趋平等，推动了经济增长，甚至助力许多人摆脱贫困。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那些赋予每个人发声权的平台，也在某种程度上摧毁了公共讨论的空间。”在他看来，社交平台不断放大愤怒、极端情绪与对立，使得人际沟通方式日趋粗暴，这一变化正深刻侵蚀着社会肌理。

事实上，这种“反思情绪”近年在硅谷内部日益常见。曾坚信“技术天然让世界更美好”的科技行业，如今不得不直面社交媒体信息茧房、短视频成瘾以及AI就业冲击等一系列问题，并重新审视：技术究竟该如何发展。

而真正让现场气氛急转直下的，是施密特随后将AI与当年的“计算机革命”相类比——几乎就在他提及AI的同时，大规模的嘘声便开始在场内蔓延。

“AI来了，工作何在？”

根据现场视频及《商业内幕》等媒体报道，当施密特谈及AI与自动化对社会可能造成的冲击时，不少学生直接报以嘘声，且声浪越来越大，一度盖过了他的讲话。施密特倒是表现得颇为镇定，他暂停片刻，苦笑着说：“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对这事有强烈的感受——我听到了，那是一种恐惧。”

随后，他直指当代年轻人最核心的焦虑：

“你们这一代人害怕未来已被注定，害怕机器正在到来，工作岗位正在消失，气候正在恶化，整治正在撕裂，而你们却不得不接手一个并非自己造成的局面。”

这段话，某种程度上精准击中了当下全球年轻人的普遍情绪。因为AI对就业市场的冲击，早已超越“未来趋势”的范畴，成为正在发生的现实。

过去两年间，从客服、文案、翻译，到程序开发、设计、数据分析，大量白领岗位已开始被AI工具重构。尤其是“初级岗位”，首当其冲——原因很简单：AI最擅长的，正是处理标准化、重复性高、流程化的工作。

部分科技公司甚至已公开承认，AI正在减少人力需求。例如Klarna曾表示，其AI客服系统已能处理大量原需人工的任务；IBM也明确提到，部分后台岗位未来可能被AI自动化替代。

与此同时，“熟练使用AI工具”正迅速成为企业招聘的新基准。过去要求“精通Office”，现在可能变为“能否用AI撰写报告”、“能否利用智能体（Agent）自动化工作流”、“能否借助AI提升生产效率”……对于刚刚走出校园的年轻人而言，这种规则的重置带来了巨大压力：他们尚未真正踏入职场，游戏规则却已悄然改变。

被嘘声打断的演讲

有趣的是，施密特在演讲中承认，年轻人的这些恐惧“合情合理”。但很快，他再次转折，鼓励毕业生不要被动接受，而应主动塑造AI，而非被AI塑造：

“问题不在于AI会不会改变世界——它一定会。真正的问题是，你们能不能去改变AI。”

然而，这句话并未能安抚现场情绪，反而引发了新一轮的嘘声。

这实际上折射出一个日益明显的现实：当下许多年轻人，对硅谷科技精英的话术已不再轻易买账。过去二十年，科技行业不断宣扬技术将创造更多机会、自动化将释放生产力、创新终将带来更美好的未来。但眼前的现实却是房价高企、职场内卷加剧，而AI又开始威胁传统白领岗位。

于是，在许多年轻人看来，“技术乐观主义”的光环正在褪色——尤其当这些论调来自曾推动互联网平台无限扩张的科技高管时，其中的矛盾感尤为刺眼。

随后，施密特还谈及自由、开放讨论与多元文化价值，但当他试图继续阐述观点时，嘘声再度响起，他只得无奈请求：“请至少让我把这个观点说完。”最终，他以一句“未来尚未完成，现在轮到你们去塑造它”结束了演讲。

不过，事情也并非全然“一边倒”。据《纽约邮报》消息人士透露，现场嘘声其实仅来自部分学生，也有不少学生特意上前感谢他的演讲，甚至为起哄的同学致歉。

另一方面，施密特本人似乎对此有所预料。他在演讲中坦言，他们那一代人在构建技术时，并未全然预见其副作用：“我们曾以为自己在为‘知识大教堂’添砖加瓦，结果世界远比预想的复杂。那些连接我们的工具，也让我们彼此孤立；那些赋予每个人发言权的平台，反而让公共讨论空间堕落。”

这段原本意在表达自省的话语，在嘈杂的嘘声中，多少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典礼结束后，亚利桑那大学校方迅速作出回应。发言人米奇·扎克表示，邀请施密特担任毕业演讲嘉宾，是基于其对技术与创新做出的“卓越”贡献——包括助力谷歌崛起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科技公司之一，以及与校方合作的多个科研项目。然而，部分学生显然对此并不认同。

并非孤例的“AI演讲翻车”

事实上，施密特的遭遇并非个案。

就在本月稍早，房地产高管格洛丽亚·考尔菲尔德在中佛罗里达大学的毕业典礼上，同样因提及AI而遭遇现场嘘声。当时她表示：“AI的崛起将成为下一次工业革命。”话音刚落，嘘声便随之而起。

看来，在年轻人心中，“AI是机遇还是灾难”这个命题，似乎已有了更倾向性的答案。

相比之下，英伟达CEO黄仁勋上周在卡内基梅隆大学的毕业演讲则显得更为巧妙。他并未高谈阔论技术的光明前景，而是先承认焦虑的存在：“AI不太可能取代你，但如果有人比你更擅长使用AI，那可能就会。”——这种“预先打针”式的表述，至少避免了现场的尴尬气氛。

最后，如果暂且搁置情绪，施密特有一句话确实点出了关键：AI的发展大概率不会停滞，真正的问题在于人类如何与之共处。亚利桑那大学这场嘘声四起的毕业典礼，宛如一个时代的缩影：

● 一边，是仍坚信技术能够塑造美好未来的硅谷一代；

● 另一边，则是正亲眼目睹AI重写职场规则、并因此深感不安的年轻一代。

显然，AI焦虑已从互联网的讨论区，正式蔓延至现实社会的肌理之中。未来，AI将走向何方？年轻人能否真正成为技术的主人？这些问题，值得每一个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