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无边界研究院选人不选项目探路基础研究深水区

说实话，中国这些年科研论文数量确实冲得很猛，全球前列没问题。但一个尴尬的现实是，真正能碘伏行业、改变格局的原创性突破，依然凤毛麟角。更别提让这些成果走出实验室，变成驱动产业变革的引擎了——这几乎是道世界级难题。不过，上海一家成立才两年多的新型研发机构——上海尚思自然科学研究院，正试图给出自己的答案。

去年底，尚思研究院搞了个新动作：推出一个叫“概念验证平台”的东西，目标很明确——为那些最具原创性的生命医学发现，搭建一座通往产业化的“栈桥”。这其实是上海加快推进基础研究先行区建设的关键一步，也意味着这项首创性探索正式进入了深水区。

“选人”而非“选项目”

这几年，国内基础研究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快速增长，正在逐步走向注重源头创新、敢于闯“无人区”的新阶段。问题也随之而来：现有的科研评价和支持体系，还能适应这种新形势吗？2024年，尚思研究院的成立，可以说是上海在这方面的一次机制体制探索。

尚思借鉴了美国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HHMI）的模式，核心思路就是“选人”，而不是传统的“选项目”。在此基础上，他们逐渐走出了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破题之路。

尚思研究院不设实体实验室，也没有学科边界，鼓励交叉融合。他们要找的，是那些有潜力做出前沿、开创、突破甚至碘伏性工作的学者。所以，他们干脆抛弃了传统“写本子、答辩、投票”那一套，建立了一套由科学官主导、关注科研工作本质的主动遴选机制。整个过程不搞个人申报，也不靠院校推荐，而是由科学官提名候选人，再经过“大同行+小同行”的评审委员会严格筛选。评审委员会由优秀科学家组成，由战略科学家主导评审，对标的是世界一流机构的评价方法。

这种独特的选人机制，让一些从事“非假说驱动”研究的科学家找到了知音。比如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的郁金泰教授，他的研究是基于生物医药大数据挖掘神经退行性疾病靶点，这种范式在传统评审里经常被质疑，但在尚思却获得了稳定的支持。

尚思把不同层次的杰出人才纳入了不同的资助与赋能系列：面向青年人才的“尚思探索学者”、学术水平和影响力已经足够成熟的“尚思学者”、瞄准顶尖科学家的“尚思资深学者”，以及促进交叉合作和苗子选拔的“尚思合作科学家”。

资助只是一个起点，尚思更看重的是对学者们的全链条赋能。他们提供贯穿“科研—转化”全周期的陪伴式支持，让科学家敢去碰那些高价值、高风险的基础科学问题。就像尚思资深学者、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教授李巍说的那样，尚思给的远不止一笔经费，而是一种“有思路、有规划的科学培育”。

概念验证平台破冰产业化

怎么让优秀的成果不只是停留在论文上？运行了差不多一年之后，尚思推出了全新的概念验证平台。他们还请来了对基础研究、投资和产业都有深刻洞察的学者王立铭，担任首席战略官，同时负责平台建设。

王立铭判断，在实验室产出的“概念”和产业界愿意接手的“产品原型”之间，存在一个验证真空期。科学家不太了解产业开发的流程，投资人不愿意承担极早期的风险，结果就是大量极具潜力的发现，最后都止步于论文。

尚思的概念验证平台，瞄准的正是这个断层。他们打造了一个轻资产、重运营的加速枢纽。运作逻辑很清晰也很务实：尚思出钱聘请那些既懂科研又懂产业的技术经理人，跟科学家深度合作，按照工业界的标准，对生命医学领域的原创性成果进行第三方验证——明确成药路径，开展早期转化医学研究，最终形成一份完整的“药物原型”数据包。

王立铭把这个过程叫做“破冰”——为原创成果打通通往产业化的第一道关卡。为此，尚思主动去寻找“非稀释性”的耐心资本，为高风险的概念验证阶段“兜底”。同时，他们组建的科学顾问委员会，汇聚了顶级药企的研发负责人和投资机构的专家，从产业终局倒推项目价值，确保验证工作有的放矢。

在这整个链条里，高水平的研究型医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尚思专门设立了“临床学者”项目，支持那些能从真实临床需求出发提出科学问题，并且有望通过临床研究反哺临床实践的医生，从而重构科学家、医生、资本和产业之间的信任与协作关系。目前，已经有4位医生学者入选了这个项目。

王立铭希望，这种“政府引导+社会资本+专业运营”的模式，能为上海乃至全国的高价值原创科技成果转化，探索出一条可参考的新路径。

营造支持性前瞻性科研文化

除了体制机制上的探索，尚思研究院也在同步营造一种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科研文化。他们试图构建一个以人为核心、追求真理的科研生态系统：不追逐影响因子，不看“帽子”，拒绝急功近利。

从关注“发了多少论文”到关注“论文背后的人”，尚思把科研评估的重心重新拉回到了研究者本身和问题本身。这种文化吸引力，正在汇聚一批有共同科学品位的科学家。中国科学院上海营养与健康研究所的胡国宏研究员，研究肿瘤转移已经快二十年了，他一直在追问一个临床上的根本问题：为什么肿瘤在病灶清除多年后还是会转移复发？这个百年难题至今没有真正得到解答，国际上也没有现成的研究工具，一切得从零开始搭建。

这类需要厚积薄发的研究，在当下鼓励多发文、快发文的环境里，常常让科学家感到压力。入选“尚思探索学者”后，胡国宏得到了真正的理解和支持——一种允许科学家慢下来、回到科学问题本身深入探索的信任。

成立才两年，尚思研究院的探索还在路上。这个“无边界的研究院”用自己独特的定位和创新机制，为中国基础研究的制度突围探着路。通过构建回归科学问题本身的支持性、前瞻性生态，为高风险、高价值的研究提供长周期稳定支持，让真正想创新的科学家“十年干一件事，而非一年干十件事”——这，或许才是源头创新“最初一公里”与产业落地“最后一公里”之间，最需要的那座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