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犯竟获诺贝尔奖引争议

1918年12月，瑞典皇家科学院做了一个让全世界目瞪口呆的决定：把当年的诺贝尔化学奖，授予一位被协约国列入战犯名单的德国人——弗里茨·哈伯。战争结束还不到一个月，这份获奖名单就像一颗深水冲击波，把整个科学界炸开了锅。英法两国的科学家尤其愤怒，在他们眼里，哈伯就是战争的魔鬼，是毒气战的元凶。

但瑞典皇家科学院的态度很明确：他们看重的是科学本身。9年前，哈伯发明的工业化合成氨法，让人类彻底摆脱了依赖天然氮肥的被动局面。从农业角度看，他简直就是拯救全球粮食危机的科学天使。正是这个理由，让科学院顶住了巨大的舆论压力，坚持把奖颁给他。

可哈伯自己呢？在得知获奖消息后，他并没有公开庆祝，而是悄悄躲到了瑞士乡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过去几年里自己在战场上究竟做了什么。

1914年一战爆发，民族沙文主义裹挟着盲目的爱国热情，冲昏了这位威廉物理化学及电化学研究所所长的头脑。哈伯把实验室直接改造成了为战争服务的军事机构，自己担任德国毒气战的科学总负责人。一个46岁的化学家，不仅亲自为部队调配科研人员，还跑到前线去选定氯气部队的驻扎地点。

第二年，在哈伯的极力建议下，德军首次在战场上使用了毒气，确实取得了不小的战术效果。但有意思的是，当毒气战计划下发给师级指挥官时，几乎所有指挥官都拒绝了。只有当时被围困在伊普雷城的阿尔布雷希特公爵表示支持。结果，3个多月后，伊普雷战役成了毒气战的“处女秀”——约15000名英法联军士兵中毒，其中5000多人再也没有醒来。

这场毒气战并没有帮德国赢得战争，却让哈伯陷入了众叛亲离的境地。

他的妻子克拉克也是一位化学博士，深知毒气的可怕。她恳求丈夫放弃这种惨无人道的武器，换来的却是咒骂和辩解——哈伯坚称毒气是能尽快结束战争的“人道武器”。愤怒与绝望之下，克拉克用哈伯的手枪自杀了。可即便妻子的死也没能让他冷静下来，他依然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祖国，为了和平。

哪怕到了获得诺贝尔奖的时候，哈伯也无暇享受这份迟来的荣誉。他正忙着设计一套从海水中提取黄金的方案——想帮战败的德国偿还巨额赔款。结果嘛……技术上完全行不通，努力以失败告终。

没有人怀疑哈伯对国家的忠诚。后来两位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马科斯·普朗克和冯·劳厄，在缅怀他时都公开强调过这一点。1920年，哈伯的名字终于从战犯名单中被移除，瑞典皇家科学院为他补办了迟到的颁奖仪式。而这位昔日的狂热爱国者，也开始深刻反思自己的行为。他领导的研究所逐渐变成了一个独立自主的科研机构，甚至一度成为世界顶级的化学研究中心。

国际同行们对他的那些不光彩往事，也渐渐选择了谅解。可讽刺的是，真正给他致命一击的，恰恰是他深爱的祖国。

纳粹上台后，因为犹太人的身份，哈伯接连遭受迫害。他领导的研究所被强行改组，连名字都被要求改成“犹太人哈伯”。这让他忍无可忍。1933年4月30日，他发表了一份反对种族政策的声明，然而这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在纳粹政权的步步紧逼下，这个深爱着德国的人被迫流亡国外。不久，他因心脏病突发，死在流亡的路上。

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是两张永远交替浮现的面孔：一张是奠定现代氮肥工业基础的科学天使，一张是打开毒气战潘多拉魔盒的战争魔鬼。而抉择的代价，远比任何化学反应都更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