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41页PDF起诉OpenAI窃取其核心机密

一段持续多年的盟友关系，终究还是走到了对簿公堂这一步。苹果与OpenAI，这两家曾经在AI领域携手并进的公司，如今正式在法庭上开战了。

当地时间7月10日，苹果向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提起诉讼，火药味十足地指控OpenAI及其硬件子公司io Products，通过系统性挖角、窃取内部文件、渗透供应链等行为，盗取了苹果的商业秘密。

这起案件（编号5:26-cv-07078）的被告名单上，除了OpenAI和io Products，还有两位关键人物：OpenAI的首席硬件官Tang Yew Tan，以及硬件工程师Chang Liu。两人都是苹果的前员工。苹果一口气提出了六项诉讼请求，包括四项违反联邦《保护商业秘密法》的指控，和两项违反员工知识产权协议的指控，并要求陪审团审理。

当然，目前这一切还只是苹果的单方面说辞，法院尚未做出任何事实认定。

苹果拿出了相当具体的证据链

这次苹果显然是有备而来，起诉书里事无巨细，勾勒出了一条颇为完整的证据链条。

诉状开篇就强调，苹果每年依靠创新的硬件产品带给用户惊喜，而这一切的基础是严格的保密文化。涵盖了硬件运营各领域的商业秘密，被认为是美国商业界最具价值的知识资产之一，让苹果得以用非凡的速度和规模推出新产品。苹果对这些秘密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故事的核心人物之一是前员工Chang Liu。这位在苹果工作了八年的硬件老兵，2026年1月22日离职加入OpenAI，但据称没有归还公司配发的笔记本电脑，也没有配合完成离职安全审查。更关键的是，Liu离职后，依然与当时仍在苹果任职的同事Yu-Ting “Alyssa” Peng保持着密切沟通。而Peng随后也于2026年4月加入了OpenAI。

根据苹果从通信记录中提取的证据，Liu在离职仅数小时后便告诉Peng，自己“还有另一台电脑”，打算用它访问苹果的机密信息，以便当晚就和她讨论。

诉状还指出，在Liu已离职、Peng仍在苹果任职期间，Liu曾利用Peng那台已通过公司网络认证的工作电脑，直接访问了苹果的内部系统。大约在2026年2月9日，Liu更是试图登录苹果基于云端运行的网络存储库——那里保存着机密工程文件和项目资料。令人意外的是，由于一个当时尚未被发现的身份验证漏洞，Liu在离职数周后竟然还能访问该系统。

苹果称，Liu发现这个漏洞后非但没有上报，反而告诉了他的“战友”Peng。聊天记录显示，Liu轻描淡写地说：“哈哈，我发现自己还能访问网络存储库，真好笑。”而Peng的回复则更加意味深长：“我准备好了。”

苹果指控，Liu在正式入职OpenAI后，依然利用这一访问权限，从内部存储库中筛选并下载了数十份机密文件，包括技术演示文稿、电子表格、PDF等。其中甚至有一份超过1000页的技术资料汇编，详细记录了Liu和其他苹果员工此前参与的机密项目细节，许多文件被明确标记为“机密”。

这些电脑登录记录、内部服务器日志和设备记录，构成了苹果目前公开的核心数字证据。当然，这一切仍是指控，有待法庭认定。

再来看另一位关键被告Tang Yew Tan。他在苹果效力24年，曾官至iPhone和Apple Watch的产品设计副总裁。苹果称，他在离职前就已经与OpenAI或其合作方有过接触，并将苹果的供应商资料及行业内部报告发送到了自己的个人邮箱。

更令人咋舌的是，在面试苹果员工时，Tan竟然直接使用苹果内部项目代号，追问某款未发布产品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甚至要求候选人把苹果的“实际零件”带到OpenAI来“展示和讲解”。被要求携带的物品包括电池、逻辑板和屏蔽件。一名候选人对此大为震惊，表示：“我都不知道这些东西可以从办公室拿走。”

按照苹果的描述，这绝非个别员工的顺手牵羊，而是一套颇具“方法论”的系统性招聘流程。OpenAI被指要求候选人展示CAD设计资料和原型机，深入讨论子系统与零部件选择、仿真工具、系统集成方法，乃至供应商的筛选和沟通方式。更过分的是，Tan等人还向新员工传播一份标有“Need to Know”（仅限必要知情）的苹果内部离职安全文件，提醒他们不要向苹果透露下一站是OpenAI，以防被提前收回系统访问权限。

据苹果统计，目前已有超过400名前苹果员工加入了OpenAI。

指控还延伸到了苹果的供应链。苹果称，OpenAI和io Products已经接触了至少两家苹果的长期合作伙伴。其中一家供应商被要求为OpenAI执行苹果多年积累的一套专有金属表面处理工艺，并被告知苹果已经“授权”；另一家从事电源和电池制造的供应商，则被OpenAI用苹果内部术语追问特定部件的制造问题。在苹果看来，这已经说明相关信息不只是被员工“带走”，而是实实在在地进入了OpenAI的硬件研发和供应链活动。

苹果称，公司早在今年2月就已致函OpenAI，要求讨论机密信息可能被带走的问题，但对方没有回应。OpenAI发言人Drew Pusateri则表示还在审阅诉状，并回应了一个标准的官方声明：“我们对其他公司的商业秘密不感兴趣。我们将继续专注于开发能够赋能全球用户的创新技术。”

那么，苹果大动干戈提起诉讼，到底想要什么？

索赔？恐怕没那么简单。苹果的核心诉求是禁令：要求法院发布临时及永久禁令，禁止被告继续获取、持有、使用或披露苹果的商业秘密；禁止删除相关证据；要求归还所有苹果设备、文件和数据；停止访问苹果系统。同时，苹果也要求赔偿实际损失、不当得利、惩罚性赔偿和律师费，但并没有提出具体金额。

对OpenAI来说，真正具有杀伤力的，不是赔偿数字，而是这几项禁令和后续的证据开示程序。如果法院批准了苹果的初步禁令，OpenAI可能需要隔离所有被指使用了苹果资料的研发成果，重新审查设计来源和供应商沟通，硬件项目进度很可能会因此被严重拖后。一旦进入证据开示阶段，OpenAI的内部邮件、招聘记录、供应商往来和硬件路线图都将被纳入调查范围，这无异于一场全面的“内部大起底”。

有意思的是，这场官司还吸引了马斯克的注意。他刚刚在X上转发了这条消息，并配了两个感叹号。他为何如此关注？因为就在一个月前，OpenAI刚刚成功驳回了xAI提起的商业秘密诉讼，理由是法院认为xAI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OpenAI诱导员工泄密或明知其披露机密。苹果这次显然吸取了“证据不够具体”的教训，诉状中反复强调“带实际零件面试”、“教人避开安全审查”、“使用内部项目代号”等细节，试图直接证明OpenAI存在诱导、知情和实际使用行为。苹果能否最终证明这些指控仍是未知数，但至少在诉状阶段，它带来的已经不是一团模糊的硅谷人才流动故事了。

印度的泄密事件，把苹果“开源”了

这场官司还有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背景：就在不久前，苹果尚未发布的iPhone 18 Pro，已经因为一起供应链安全事故，被提前“开卷”了。

6月底，路透社报道称，勒索软件组织World Leaks攻破了苹果在印度的制造伙伴塔塔电子的系统，将超过20万份、总计约630GB的文件发布到了暗网。其中赫然包含了iPhone 18 Pro的零部件与供应商对应关系、芯片、电池和相机资料，甚至还有跌落测试照片。

严格来说，这是塔塔电子遭受网络攻击导致的数据泄漏，并非主动泄密。但画风确实有些滑稽：一边是自家硬件的核心数据被黑客挂在暗网上公开叫卖，另一边苹果才开始想起跟OpenAI算这笔人才和秘密的账。这是不是有点晚了？

但从技术和法律层面看，这两件事并不能直接画等号。塔塔泄密主要涉及特定产品的部件和测试影像，而苹果此次诉讼的范围要广得多，包括金属处理流程、制造方法、项目数据、供应商合作限制以及未发布产品的计划。部分文件意外公开，并不意味着其他机密就自动失去了法律保护，更不能追溯性地为OpenAI此前未经许可的下载和使用行为提供授权。美国法律在判断商业秘密时，关注的是信息是否具有经济价值，以及权利人是否采取了合理的保密措施。向受保密协议约束的供应商有限地披露信息，不等于向公众公开。

不过，塔塔数据泄露事件，仍然可能成为OpenAI在抗辩时的一块重要材料。OpenAI可以针对苹果列出的具体秘密逐项质疑：这些资料是否真的不为公众所知？是否已经通过暗网泄露、供应链传播或行业经验变得唾手可得？苹果则需要证明，被盗用的是仍受法律保护、且确实被OpenAI使用的特定信息，而非泛泛的硬件从业经验。

更微妙的是，即便官司已经对簿公堂，两家公司也并非彻底“分手”。苹果与OpenAI在2024年宣布合作，将ChatGPT接入了iPhone、iPad和Mac，诉状中特别说明这项软件合作并非本案的争议对象。不过，苹果在2026年推出的新一代Siri AI，已经转向与谷歌Gemini合作。曾经给Siri“补充答案”的OpenAI，如今正摩拳擦掌准备制造可能绕开手机和传统应用的AI终端。于是，在苹果眼中，昔日的合作伙伴，转眼就成了潜在的平台级对手。

苹果在诉状中对OpenAI的硬件业务给出了一个相当犀利的评价：“根基极不稳固，核心已经腐烂。”这句话当然带着诉讼文书惯有的火药味，但无论最终判决如何，这场官司已经把一个问题摆到了台面上：当AI公司开始从软件模型向消费硬件冲锋，它们需要的不只是更多苹果工程师，还得解释清楚——他们带走的，究竟是人才的经验，还是前东家的整套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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