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笔记故事中的赐茶文化探析

提到宋代茶文化，此前《中华读书报》国学版曾刊发两篇有趣的文章，一篇题为《茶叶改变世界》，另一篇是《从宋词看宋人的饮茶艺术》。不过，翻阅宋朝的笔记小说，你会发现更耐人寻味的内容——皇帝赐茶给大臣，其中的礼仪与讲究颇为丰富。将这些零散的史料梳理一番，便能串联出一系列生动的故事。

先说说宴会中的赐茶场景。宋朝举办宴会时，饮茶有两种常见形式。一种是专门设置“茶酒班”负责侍奉。周密在《南渡典仪》中记载：“车驾幸学，讲书官讲讫，御药传旨宣坐赐茶。凡驾出，仪卫有茶酒班殿侍两行，各三十一人。”由此可见，仅仪仗队就多达六十二人随行，皇帝外出视察或巡游时，要带上整整一个“茶酒班”。

另一种更具特色——皇帝亲自“布茶”。宋徽宗就曾如此，蔡京在《延福宫曲宴记》中生动记述：“宣和二年十二月癸巳，召宰执亲王等曲宴于延福宫。上命近侍取茶具，亲手注汤击指拂，少顷白乳浮盏面，如疏星淡月，顾诸臣曰：此自布茶。饮毕皆顿首谢。”皇帝亲自煮茶、点茶，盏面浮起白乳，状如疏星淡月，这幅画面令人遐想不已。

接下来看殿试赐茶。科举制度在宋代地位极高，皇帝或皇后常会赐茶给考官和进士。宋哲宗就曾赐给考官张舜民茶饼，张舜民在《画墁录》中写道：“予元祐中详定殿试，是年分为制举考第，各蒙赐三饼，然亲知分遗，殆将不胜。”“殆将不胜”四个字流露出得意与无奈——三饼御赐茶过于珍贵，分赠亲友尚且不够。可见当时御赐茶饼的数量极少、价值极高。

仁宗的光献皇后也曾行此恩典。王巩《甲申杂记》载：“仁宗朝，春试进士集英殿，后妃御太清楼观之。慈圣光献出饼角子以赐进士，出七宝茶以赐考试官。”梅尧臣为此专门创作《七宝茶》诗：“七物甘香杂蕊茶，浮花泛绿乱於霞。”描绘的正是这种七宝茶。

第三类是慰问赐茶，类似于今日的见面礼或问候礼品。例如朝贺时赐茶，《宋史·礼志》记载：“中兴仍旧制：凡宰相、枢密、执政、使相、节度、外国使见辞及来朝，皆赐宴内殿或都亭驿，或赐茶酒并如仪。”南宋初年，礼制沿袭北宋旧规，赐茶赐酒一项不落。

还有更显温情的一种：臣子在外地任职时，皇帝会派人携带茶叶表示慰问。宋哲宗就曾秘密遣人给苏轼赐茶问候。王巩《随手杂录》中有详细记载：“中使至，密谓子瞻曰：‘某出京师辞官家，官家曰：辞了娘娘来。某辞太后殿，复到官家处，引某至一柜子旁，出此一角密语曰：赐与苏轼，不得令人知。遂出所赐，乃茶一斤，封题皆御笔。’”瞧瞧，赐茶还需隐秘行事，用御笔亲封，连太后都要瞒过。这哪里是简单的赐茶，分明是一道充满温情的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