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谢幕时刻：千头暗涌中行业如何寻找新领航者

2026年3月初，阿里AI战略迎来历史性时刻：千问品牌完成统一，Qwen 3.5系列模型包揽Hugging Face全球开源大模型榜前四，首款"千问AI眼镜"在MWC开启全球首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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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呼声中，阿里大模型体系内部却发生了一场技术人员地震。

3月4日凌晨，阿里Qwen 团队技术负责人林俊旸在社交平台宣布离职，Qwen 的后训练负责人郁博文也正式离职。当日下午，阿里集团紧急召开All Hands会议，阿里董事长兼CEO吴泳铭、首席人才官蒋芳、阿里云CTO周靖人亲自出席并回应，承认"沟通存在不足"，并强调"千问基础模型是集团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但阿里最新并未对召开相关会议作出回应。"业务向上、人员向下"，究竟是大厂组织架构调整下的必然阵痛，还是阿里AI战略转向的某种信号？

"再见了，千问"

"me stepping down. bye my beloved qwen." 北京时间3月4日凌晨，林俊旸在海外社交平台上留下的这句告别，在当天中国科技圈刷屏。

前一天，他还在为刚开源的Qwen3.5小尺寸模型感谢马斯克（特斯拉CEO）的点赞，上周在社交媒体分享 Qwen Coding Agent相关的招聘信息。这位1993年出生的阿里最年轻的P10级技术负责人，就这样用一条推文终结了自己在阿里的六年生涯。

林俊旸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也不是一个人离开。

几乎同一时间，Qwen的后训练负责人郁博文正式离职，Qwen Code负责人惠彬原于1月离开阿里，加入Meta。一位千问成员在社交平台给林俊旸留言："我真的心碎了，离开并非你的选择。就在昨晚，我们还并肩发布Qwen3.5。"

林俊旸，这位32岁的北大计算机系本科毕业生，拥有语言学与应用语言学硕士的跨界背景，2019年加入阿里达摩院，从参与超大规模预训练模型M6及通用统一多模态预训练模型OFA开发，到2024年正式成为千问系列大模型技术负责人，他主导了从7B到72B的Qwen系列模型开源。

2025年，他主导推出的Qwen3-Max参数规模超万亿，在GPQA等评测中超越同期国际主流模型。2026年3月2日，开源Qwen3.5小尺寸模型系列的背后也有林俊旸。

"抱歉各位朋友，今天不回复信息和电话了，我真的需要休息。Qwen的兄弟们，按照原来安排继续干，没问题的。" 3月4日中午，林俊旸在朋友圈发文，但有关他离职的原因仍在网络上传播。

关于导火索，网络上流行多个版本，但始终没有最新回应。据报道，导火索是3月3日下午的一场内部会议，林俊旸因为分歧当场离开，几个小时后在社交平台宣布离职。另有接近阿里的人士告诉媒体，阿里高层仍在与其沟通挽留。

谁来接棒？据报道，郁博文的工作将由2026年初加入阿里通义实验室的前 DeepMind高级资深研究员周浩接任。周浩向阿里云 CTO、通义实验室负责人周靖人汇报。林俊旸此前直接负责的 Qwen（通义千问）团队隶属于阿里云 CTO 周靖人负责的通义实验室。截至记者发稿，阿里最新尚未对此消息进行任何回应。

"登顶"之际

这场人事变动发生在千问的高光时刻。

3月2日，阿里正式开源Qwen3.5小尺寸模型系列，马斯克评价其具备"令人印象深刻的智能密度"，林俊旸转发致谢。同日，阿里将AI品牌统一为"千问"。不仅如此，正在举行的MWC 2026上，阿里拿出首款集成千问大模型的AI眼镜，并于3月2日在国内启动全渠道"0元预约"，3月8日现货发售。一切都朝着正面的方向发展。

AI产品榜发布的全球AI应用最新数据显示，MAU（月活用户数）排名前三的AI应用分别为ChatGPT、豆包和千问。其中，千问MAU 2.03亿，增速552%。技术侧，马年除夕千问3.5开源发布，后陆续开源多款中小型Qwen3.5模型，性能强、效率高，包揽Hugging Face全球开源大模型榜前四名。

刚拿到这样一张成绩单，核心技术人员却离职。"这肯定不是一个好信号"，文渊智库创始人王超向北京商报记者表示。

根据《晚点LatePost》对Qwen团队组织调整进行的梳理，近期，通义实验室计划将Qwen团队分拆，从涵盖不同训练流程和模态的 "垂直整合" 体系，变成预训练、后训练、文本、多模态等一个个分开的水平分工团队，这些团队仍隶属于通义实验室。林俊旸的管理范围被缩小。这与林俊旸多次提及的"预训练、后训练，乃至Infra和训练团队应该更紧密地结合和沟通"的方向不符。

这场风波在3月4日下午的All Hands会议上被阿里高层正面回应。据智能涌现报道，阿里高层定性这是一次团队扩张而非收缩，强调无关任何政治斗争，反而需要投入更多资源。蒋芳承认："这次组织形式没沟通好，新人引入肯定会带来阵型变化，扩大过程中必然涉及到这些，我们可能没处理好。"周靖人回应了算力短缺等尖锐问题，承认团队处于"资源紧张状态"，但表示正在做整体规划。不过，截至北京商报记者发稿，阿里云方面对此并未回应。

一位AI企业研发团队成员告诉北京商报记者，"从阿里或者说所有大公司的角度看，一般这么重要的岗位离职会有至少三个月交接期，特别是如果公司早就意识到，不能把关键节点落在某几个人身上，而要分散在团队中，公司一般会有后手，不会让活直接掉地上。所以接任者也是很关键的一环，如果接任者平稳过渡，不会影响到技术的正常推进"。

从刷榜到变现

"千问人员的变动是表象，AI正在经历从技术崇拜到商业落地的转移。"王超同时提到，"阿里对研究部门的要求苛刻，不希望一个研究部门持续花钱。阿里作为一个KPI（关键绩效指标）、OKR（目标与关键成果法）先行的公司，每一笔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但往往那些先进技术的研发，是一些不背负KPI、OKR的研究部门做出来的。"

春节期间的AI大战或许已埋下伏笔。Questmobile数据显示，千问App在春节期间DAU（日活用户数）达到7352万，以940%的增幅居国内AI应用首位。

这背后是"请客计划"巨额补贴的功劳。"整个公司的优先级转变了，对DAU和C（用户）端的体验，超过了对模型本身的追求，注定了技术负责人的离职。"王超说。

当技术难以转化为商业收入，榜单名次的意义又何在？这个问题已有多人给出解答。一则报道中，腾讯首席AI科学家姚顺雨在一场内部会上发言，希望团队以后不要打榜，也不要盯着榜单做事。在他看来，真正决定模型能否走出demo（演示）的，不是再刷几个榜，而是你到底有没有把系统放进真实世界的约束里，并用真实世界的方式去评估它。

百度创始人李彦宏在2024年就曝光了大模型"刷榜"潜规则。他说，百度是不允许技术人员"打榜"的。真正衡量文心大模型能力的，是在具体应用场景中能否满足用户的需求、能否产生有价值的增益。

两年过去了，榜单依旧在，逢模型发布必披露榜单名次的情况也依旧不变。但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大模型正经历从科研竞赛到产业交付的转型。

北京社科院副研究员王鹏告诉北京商报记者，"商业化优先级提升，意味着AI正在脱离虚幻的实验室参数，进入解决真实痛点的实战阶段。只有通过大规模商业化验证的技术，才能获得持续研发的资金血液，形成‘应用收益反哺基础研究’的良性循环"。

"对于腾讯等竞争对手而言，阿里的人才流失意味着危机与机遇并存。"王鹏补充说。

王超更关注企业间的人才流动，"人才是稀缺品，对其他企业或许是好事，这种流通让技术人员的盘子变大了"。

北京商报记者 魏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