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赞郁的最新力作《No Other Choice》终于在 Hulu 开播了

朴赞郁新作《No Other Choice》Hulu上线！李秉宪、孙艺珍主演失业者绝地求生惊悚片

朴赞郁导演对唐纳德·维斯特雷克1997年惊悚小说《The Ax》的改编计划，已经酝酿了超过十年。几经重大调整，这部电影终于面世。有意思的是，尽管过程波折，成品却与当下的时代情绪撞了个满怀，共鸣强烈得有些出人意料。

这种冲击感，细想之下其实并不突兀。一个关于失业者在残酷市场中被逼至墙角，最终决定通过“清除”竞争对手来谋生的故事，诞生于90年代——那个“裁员”成为企业最爱用的时髦词汇的时代——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土壤。朴赞郁早在2009年就有了改编念头，当时这甚至被视为对一部近期法国改编版的翻拍。项目一度计划与加拿大电影人唐·麦凯勒合作，开发成英语片，剧本由麦凯勒与李京美、李嘉惠共同执笔。随后，导演又将故事背景挪回了自己的故乡韩国。这绝非那种随时间流逝而褪色、最终沦为陈旧遗迹的“情怀项目”；无论是90年代的美国、00年代的法国，还是20年代的韩国，这个故事的核心困境都同样成立。即便把这些时空背景打乱重排，这部刚刚登陆Hulu的《No Other Choice》，恐怕依然能精准地戳中观众的神经。

如果说改编过程有什么真正的难点，那大概在于如何把握分寸：在不断变化的全球经济图景中，何时该停止加入新的时代注脚，转而专注于推进故事本身？在朴赞郁的版本里，主角刘万洙（李秉宪 饰）是一位造纸行业专家——这个设定不免让人联想到《办公室》里那位迈克尔·斯科特——在行业整体萎缩的浪潮中惨遭裁员，家庭财务的恐慌随之而来。妻子李美利（孙艺珍 饰）虽然能找到牙科助理的兼职，但对于维持他们典型的中产阶级生活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需要昂贵大提琴课的天才儿童）、两条狗、一栋大房子，以及各种琐碎却必要的日常开销。（电影里有个细节堪称绝妙：当面临不得不取消Netflix订阅时，他们十几岁的儿子带着那熟悉的“Ta-dum！”片头音效愤然离席，试图在账户过期前刷完自己的观看列表。）

走投无路之下，为了在寥寥无几的造纸公司中争夺一个职位，刘万洙策划了一个既天才又残忍的阴谋：伪造一份与他理想职位完全相同的招聘广告，吸引应聘者（连同他们的个人信息）上钩。接着，他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杀伐决断的“人力资源部”，专门筛选并“淘汰”掉那些最具竞争力的对手。这样一来，他不仅扫清了职位上的障碍，还能确保自己成为剩余候选人中最强的那个。刘万洙骨子里并非冷血杀手，但正如电影的英文片名所暗示的那样（其韩语原名直译为“无可奈何”），他觉得自己别无选择。

话说回来，朴赞郁本人也未必是黑色幽默闹剧的忠实信徒，至少这不是他作品的主要标签。他的电影通常浸润着一种冷峻的幽默感，但近期作品如优雅缱绻的《分手的决心》和令人神魂颠倒的《小姐》，都在大胆的视觉风格中保持着某种内在的克制。（《小姐》中那个至今难以在公开场合深入讨论的经典场景，便是例证。）相比之下，《No Other Choice》可一点都不克制。它装饰华丽，情节丰沛，有时甚至显得过于饱满；谋杀计划变得如此错综复杂，以至于影片的片长轻松越过了两小时的门槛。

不过，当导演的功力臻于化境时，这种“过量”反而让人难以抱怨。刘万洙的第一个目标，就像是他自身的一个扭曲倒影：同样失业、酗酒，并且被不忠的妻子背叛。（电影后来揭示，刘万洙过去也曾是个暴力的酒鬼；他也怀疑妻子有外遇，尽管她实际上对他无比忠诚。）当刘万洙开始监视这个男人、意外结识了他的妻子，并最终为争夺一把枪陷入三人混战时，随之而来的情节变得滑稽而复杂，将整个段落演化成一场喜剧、不适感与真实悬念的交响曲。这不禁让人联想到希区柯克那些带有喜剧色彩的作品（比如《怪尸案》或《大巧局》），并将其与导演本人擅长的悬疑技法（如《后窗》）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必须承认，刘万洙困境的不断升级，在很大程度上确实带有可预测的轨迹。但真正不可预测的，是朴赞郁运用镜头的方式。举个例子：在一个场景中，一名警察将iPad递给一位角色，让她滑动浏览武器图片。朴赞郁没有使用繁琐的长镜头跟拍，而是将镜头稳稳固定在iPad屏幕上。于是，观众在同一画面中看到了三重信息：她正在浏览的图片内容、她看到图片时的表情反应，以及警察观察她反应时的微妙神态。这远不止是一项技术壮举的展示。

当然，李秉宪和孙艺珍贡献了极其精彩的表演，塑造了一对互相依存却表达方式迥异的夫妻。孙艺珍有一场戏尤其出色，她准备诱导一位家庭“伪友”撤销对自己儿子的指控——她和丈夫一样绝望，但在手段上却远没有那么致命。这些精准的人物刻画和表演细节，成功地将电影从可能陷入的过度渲染中打捞出来。

此外，在一个崇尚人工智能效率、却对普通劳动者充满敌意的资本主义环境中，影片所传递的共鸣就像工人被物化为廉价消耗品的属性一样，坚不可摧。即便观众在中途就能猜到《No Other Choice》的大致结局，这丝毫不会削弱它带来的寒意：这本质上是一幅伪装成“自我保护”的“自我毁灭”肖像。真正的奇迹在于，朴赞郁竟然让这种经济动荡下的绝望挣扎，变得如此引人入胜——至少在电影进行的那两个多小时里是这样。

《No Other Choice》目前正在Hulu平台上线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