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驾驶L4时代已至 监管标准亟待完善

作者 ｜ 聂梦颖
编辑 ｜ 志豪

自动驾驶技术正加速驶入现实，但距离大规模普及应用，究竟还有多少关键挑战需要攻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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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5日，第二届自动驾驶产业发展论坛在北京召开，论坛主题聚焦“加速产业进程”与“凝聚安全共识”。此次由车百会研究院主办的行业盛会，汇聚了来自监管部门、整车企业、科技公司、运营服务商及学术界的十余位核心专家。讨论的核心议题，毫无悬念地集中在技术演进路径、商业化落地模式以及标准法规建设这些最为关键且紧迫的领域。

论坛传递出一个明确共识：尽管L4级自动驾驶已从技术蓝图步入示范运营阶段，但其与当前主流的L2++级高级辅助驾驶之间，仍存在以“千倍”计的技术能力鸿沟。研发进入深水区、安全风险被放大、以及法规制度的相对滞后，共同构成了高阶自动驾驶实现规模化落地必须跨越的三大核心障碍。

一、自动驾驶加速发展 L4级普及仍任重道远

当前，中国自动驾驶产业呈现出多层次并行发展的鲜明态势：L2级辅助驾驶正快速成为新车标配，渗透率持续提升；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随着政策破冰，开始进入市场导入期；而L4级高度自动驾驶，则在Robotaxi（自动驾驶出租车）等特定场景中，开展了规模化的试点运营。

一方面，辅助驾驶功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普及。随着软硬件成本持续下降，即便在十万元级别的量产车型上，相关功能也已普遍搭载。另一方面，高阶自动驾驶的商业化探索并未止步，在部分城市的限定区域内，真正的“无人化”出行服务已经落地运营。

支撑这一宏大产业进程的，离不开通信基础设施的同步演进。中国移动上海产业研究院智慧交通部总经理蒋亚佳在论坛上指出，当前我国部署的5G网络，实际上已初步具备支撑自动驾驶规模化商用的基础能力。而未来6G技术的成熟与应用，将进一步夯实这一至关重要的车路协同与车联网数字底座。

▲中国移动上海产业研究院智慧交通部总经理蒋亚佳

清华大学教授邓志东也对未来趋势做出了预判：未来五年内，汽车将从传统的交通工具，彻底转变为一个“AI驱动的移动智能体”。届时，人工智能技术能力的高低，将直接成为衡量一家车企核心竞争力的关键标尺。

▲清华大学教授邓志东

然而，在行业一片向好的发展热度之下，与会嘉宾们对当前面临的技术瓶颈判断却异常冷静与审慎。

引望智能驾驶产品线总裁李文广提出了一个关键性能指标：事故接管间隔里程（MPI）。他指出，当前主流的高级辅助驾驶系统，其平均接管间隔可能仅在数十至数百公里量级。而要实现真正意义上的L3级自动驾驶，这一数字必须跃升至数十万公里。至于L4级系统，则需要在L3级的基础上再提升大约一个数量级（十倍）！更为关键的是，L4系统必须在完全无人工接管的情况下，独立、安全地应对全天候、全场景的极端复杂交通环境。

▲引望智能驾驶产品线总裁李文广

文远知行CEO韩旭的概括更为直观。他将从L2++到L4的能力差距，形容为“千倍量级”的跨越。他强调，L4级自动驾驶对系统的冗余设计、故障安全（Fail-safe）以及安全兜底能力，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技术进步绝非简单的数据堆砌和算法线性优化，业界必须充分认识到高阶自动驾驶研发所面临的真实工程难度与安全挑战。

▲文远知行CEO韩旭

二、技术难度增加同时 安全风险指数攀升

随着自动驾驶技术向更高阶迈进，挑战不仅在于技术复杂度的指数级增长，与之相伴的系统性安全风险，也同样在同步攀升。

中汽智能科技副总经理杨正军在论坛上指出了新一代技术范式带来的新问题：诸如“端到端”自动驾驶等新型开发模式，固然能显著提升系统性能、缩短开发迭代周期，但同时也带来了代码规模急剧膨胀、故障模式更加复杂且不可预测、以及网络攻击暴露面显著扩大等一系列全新的安全挑战。

▲中汽智能科技副总经理杨正军

这意味着，功能安全、预期功能安全（SOTIF）、网络安全与数据安全——这“四重安全”压力，正随着自动驾驶等级的提高而同步加剧，构成了一个多维、立体的综合安全挑战矩阵。

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发展中心副主任刘法旺的视角则更为宏观。他指出，全球汽车产业的竞争，早已演变为国家间整体产业生态体系的博弈。人工智能无疑是驱动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而与之配套的法规规制、技术标准等制度建设，则成为提升国家产业整体竞争力的关键抓手。

▲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发展中心副主任刘法旺

他的观点非常明确：行业在抢抓人工智能与自动驾驶历史性机遇的同时，绝不能忽视背后潜藏的系统性风险与挑战，尤其是那条贯穿产品研发、测试验证、生产制造到运营服务全生命周期的“安全生命线”。

这也成为了本届论坛的一个核心共识。多位嘉宾反复强调，安全是自动驾驶产业发展的基石与绝对底线，是技术进阶过程中不可逾越的红线。任何前沿的技术创新与功能突破，都必须以保障道路交通安全与人身安全为核心前提。

三、规模化落地遇阻 监管标准亟待完善

如果说技术挑战是需要攀登的“高山”，那么制度与法规层面的滞后，可能就是更急需打通的“隧道”。

技术研发跑在了前面，但配套制度尚未完全跟上——这是本届论坛上多位行业代表共同指出的现实困境。

首当其冲的是“上路权”门槛。不少嘉宾坦言，当前自动驾驶在技术储备上，已初步具备了在开放道路运行的条件。但相关的道路交通法规、责任认定体系、保险制度等尚未完全配套，上路许可的审批尺度依然偏紧。这导致大量技术成果和测试车辆被困在封闭测试场或有限的开放测试路段，难以有效转化为可持续的商业运营能力。

“跨城运营”则是另一个更为现实的商业困境。目前，国内各城市对自动驾驶车辆的测试管理细则、运营标准和要求往往是“各自为政”。一家企业在一个城市耗费大量资源取得的测试或运营资质，到了另一个城市很可能不被认可，需要从头开始申请，重复进行测试。

在圆桌讨论环节，多位企业代表都指出了这一痛点：自动驾驶服务的规模化效应，本质上依赖于跨城市、跨区域的网络化运营。而当前各地标准不一、资质互认机制缺失的局面，正在将完整的商业化进程切割成一个个互不联通的“数据孤岛”和“运营孤岛”。

行业标准的统一与缺失问题同样亟待解决。产业内部缺乏一套公认的、统一的安全性与可靠性评测体系，导致“各家自说自话”。这带来的直接后果是，监管机构缺乏清晰、可执行的落地依据，而终端消费者也难以建立充分的信任。因此，联合行业主管部门、权威科研机构及头部企业，共同构建一套科学、透明、权威的自动驾驶系统评测标准与认证体系，已成为行业的迫切呼声。

国家邮政局政策法规司原副司长靳兵还特别提到了参与国际标准制定的重要性。他认为，中国在自动驾驶领域的技术研发与产业化应用已积累了相当扎实的基础，但在国际标准制定的谈判桌上，我们的参与深度与话语权还远未匹配现有的产业实力。这无疑是一个需要从国家战略层面尽早补上的关键短板。

▲国家邮政局政策法规司原副司长靳兵

结语：L4落地需技术制度同步跟进

总而言之，高阶自动驾驶的规模化落地，从来不是一场单纯的技术冲刺赛，而是一场需要技术创新、安全保障与制度护航协同并进的“铁人三项”全能赛。

技术向前迈出的每一步，都需要安全底线与制度保障的同步夯实与跟进。唯有让前沿技术创新、刚性安全红线、柔性制度护航这三者实现真正的同频共振与良性互动，自动驾驶才能真正走出有限的示范区和试点路段，驶入广阔的社会化应用天地，最终实现高质量、可持续的规模化商业发展。这条道路虽然漫长且充满挑战，但前进的方向已然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