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诉OpenAI庭审手记：庭审第一周的现场、证词和幕后

上周，奥特曼和马斯克，这两个 AI 领域最有权势的人在加州奥克兰的法庭上正面交锋。

（来源：麻省理工科技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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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酝酿已久的对决，终于在法庭上演。马斯克正式起诉OpenAI，核心指控直指近十年前的那笔投资：他投入的数百万美元，初衷是捐给一家非营利机构，而这家公司后来的发展路径，在他看来，彻底背弃了最初的使命。

这场官司的影响，远不止于法庭之内。

首先波及的，就是OpenAI的上市计划。要知道，OpenAI正筹划今年上市，马斯克这场诉讼，哪怕只是赢得部分诉求，都足以让整个上市进程充满变数，甚至受挫。

但比起案件结果，这场大戏本身或许更吸引眼球。两个人从社交媒体上的隔空对骂，一路升级，最终走进了联邦法庭。正如庭审开始前就有观察者预言的：那些令人尴尬的私人信息、原始的日记记录、围绕公司创立与发展的幕后算计，恐怕都会被一一翻到台面上。

不得不说，这场审判的时机相当微妙。眼下，全社会对AI技术的反弹情绪正在升温。法院外抗议者举着的标语，传递出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对很多人而言，无论法庭上谁输谁赢，最终的输家，可能都是我们所有人。

对于大多数只能远程关注进展的人来说，现场细节总是隔了一层。好在，有专业的法庭记者每天都在现场。我的同事米歇尔·金（Michelle Kim）本人就是律师，她全程旁听了第一周的庭审。以下，就是基于现场观察的梳理与分析。

这个案子到底在审什么？目前哪一方占上风？

马斯克的核心主张其实很明确：奥特曼和OpenAI总裁布罗克曼违反了公司的“慈善信托义务”，将OpenAI实质上变成了一家营利性公司，这与他当初得到的承诺背道而驰。他的诉求包括巨额赔偿、罢免奥特曼，但最根本的目的，是要求撤销OpenAI在2025年10月完成的那次关键公司改组。那次改组，OpenAI与加州和特拉华州的总检察长达成了协议，其结果是非营利部分对日常运营的控制权被进一步削弱。这已经是原始方案的折中版本，但马斯克依然坚持要叫停它。

OpenAI的辩护策略则针锋相对：他们声称，马斯克当时完全清楚设立营利性部门的必要性，因为他比谁都明白，研发尖端AI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所以，案件的胜负手很可能在于：马斯克当时究竟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以及他是否真的被误导了。

这里还有一个无法绕开的争议点：马斯克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些所谓不当行为的？他于2015年参与创办OpenAI，却等到2024年才提起诉讼。而这类慈善信托索赔，通常有严格的诉讼时效，必须在发现不当行为后的三到四年内提起。因此，马斯克必须向法庭描绘这样一个时间线：早年他虽有疑虑，但真正意识到OpenAI已背弃使命、自己被骗了，是2024年的事。庭审第一周过去了，他是否成功说服了法官和陪审团，这一点目前看来还存有疑问。

有哪些令人印象深刻的时刻？

第一周的庭审不乏戏剧性瞬间。其中一个时刻，当马斯克的律师在陈述中说出“我们所有人都可能因为AI而死”时，法庭内的许多人确实被震住了。然而，法官随后的回应堪称犀利。她直接指出：你一直在强调OpenAI开发AI存在巨大安全风险，但别忘了，马斯克先生自己也正在运营一家业务高度相似的公司。她的原话大意是：我相信，也有很多人并不想把人类的未来交到马斯克手里。

紧接着，双方律师就“AI的灾难性风险”以及“谁更有资格守护AI安全”这个话题展开了冗长的拉锯。最终，法官忍无可忍，非常严厉地打断了辩论，明确指出：这不是一场审理人工智能是否危害了人类的庭审。

这个插曲，或许会成为第一周最值得记住的时刻之一。它清晰地表明了一件事：尽管从法律条文上看，本案审理的只是马斯克是否被欺骗，但它早已演变成一场关于AI安全、关于这些顶级实验室究竟如何运作AI的公共大讨论。

旁听这场庭审是什么体验？

用“媒体盛宴”来形容毫不为过。记者数量极多，为了确保能进入法庭，很多人需要凌晨四点半起床，六点前就赶到奥克兰法院门口排队。即便如此，有些日子排到六点也未必能保证入场。法庭外总是聚集着大量摄影师，尤其在马斯克或奥特曼、布罗克曼出庭的日子。当然，也有不少普通市民前来旁听。通常，需要排队大约两小时，才能抢到法庭内仅有的30个非预留座位中的一个。

亲眼看马斯克出庭作证是什么感觉？

他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出庭。与在社交媒体上那个煽动性极强的形象不同，法庭上的马斯克表现得冷静、沉着、从容，看上去非常自在。毕竟，他经历过太多官司，深谙如何与陪审团沟通，也知道如何在法官面前塑造形象。他甚至会与己方律师、对方律师乃至法官开些轻松的玩笑。

偶尔，他也会展现出机智的一面。有一次，OpenAI的律师提问时，几乎把答案也一并“喂”了出来。马斯克当即回应：“这不是一个引导性的问题，这是一个引导性的答案。”法官插话提醒：“你不是律师，伊隆。”他则幽默地回了一句：“嗯，我修过法律导论。”

不过，当面对OpenAI律师提出的那些尖锐、直击要害的问题时，马斯克确实会显露出慌乱——而对方律师，显然一直在这样做。

我们了解到了哪些之前不清楚的信息？

庭审进入第四天，出现了一个爆炸性时刻。在交叉询问中，马斯克承认，他的xAI使用了“蒸馏”技术，利用OpenAI的模型来训练自己的模型。这个消息让法庭现场为之一震。他随即补充道，这是目前所有AI实验室的标准做法，xAI所做的并未超出常规范围。但这句话已足够让在场的记者们开始疯狂打字记录。

此外，庭审揭示出大型科技公司高管之间的幕后算计，其深度远超外界想象。你或许隐约知道存在这些角力，但亲眼看到他们往来的邮件和信息内容，依然令人大开眼界。

例如，曝光的一段马斯克与扎克伯格之间的信息显示，两人曾商讨如何联手阻止OpenAI的公司改组，甚至考虑出价收购OpenAI非营利部分的全部资产。这些顶级玩家之间的合纵连横，其程度着实令人咋舌。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根据安排，OpenAI总裁布罗克曼预计将在本周出庭作证。在马斯克作证期间，他被观察到一直在旁听席上一丝不苟地记笔记。此外，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计算机科学家斯图尔特·拉塞尔也将就AI安全问题提供证词。预计他的出场将打开一个新的闸门，引发一场关于“究竟该信任谁来开发和掌控AI”的激烈辩论。

后续的证人名单同样重量级，预计包括OpenAI前首席科学家伊尔亚·苏茨克维、前首席技术官米拉·穆拉蒂，以及微软首席执行官萨提亚·纳德拉。

整场审判预计持续约三周。目前，由九名成员组成的陪审团将负责听取证据，并最终提供一份咨询性裁决供法官参考。但需要明确的是，法官并不必须采纳陪审团的意见，她可以自行做出裁决。如果法官最终判定OpenAI需要承担责任，届时她再决定采取何种补救措施。

（原文参考：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2026/05/04/1136826/week-one-of-the-musk-v-altman-trial-what-it-was-like-in-the-ro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