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亮战鹰之眼推动中国雷达跨越两座高峰

2025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在北京揭晓，贲德院士荣获这一至高荣誉。在中国雷达技术发展史上，贲德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作为我国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的奠基人，他率领团队攻克重重技术壁垒，使中国跻身世界雷达强国行列，更让国产战机拥有了真正的“火眼金睛”。

故事要追溯到1969年。那一年，国家下达了研制大型预警雷达的紧急任务，当时全球只有美国和苏联掌握这项技术。贲德能找到的技术资料全是英文，而他只学过俄文。怎么办？他决心从零开始学英语，排队吃饭时都拿着单词本背诵。两个月后，他已能流畅阅读英文资料，随即投入相控阵雷达原理的研究。

1970年，在我国北方一座深山中，建起了一个八层楼高、面积相当于两个半篮球场的“巨无霸”——代号“7010”的远程预警相控阵雷达基地。作为主要技术负责人之一，贲德一头扎进基地，一待就是八年，大部分时光都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度过。山里条件艰苦到什么程度？没有床，他们就把砖块垒起来，铺上木板睡觉。海拔1500米，冬天寒风刺骨如刀割，夏天一开门，云彩竟能飘进屋里。他回忆说，在如此艰苦的阵地上长期坚守，只有一个信念支撑着：国家要强大，必须有强大的国防。

1978年，我国第一部预警相控阵雷达研制成功。近万个“电子眼”日夜扫描着遥远的天际，使清晰瞭望空中态势的距离延伸了数千公里，为保卫国家安全立下了赫赫战功。

相控阵雷达成功后，新的挑战接踵而至——研制机载雷达。当时，中国的机载雷达存在一个致命短板：“只能往上看，不能往下看”。而低空目标恰恰是决定战场胜负的关键。要攻克这一难题，必须掌握脉冲多普勒技术。面对国际上的技术封锁，贲德再次“从零开始”。

△贲德院士与团队讨论研制方案

没有资料、没有样机，为了验证关键数据，每一次试飞，贲德都坚持亲自登机。他曾经历飞机起落架故障，还遇到过一侧发动机突然停车的险情。“一个发动机不工作了，推力下降，速度、高度跟着往下掉。在飞机上非常紧张，思考最坏的结果如何应对，好在我们靠着飞行员的高超技术安全降落了。”

生死边缘的徘徊，换来的是坚实的技术突破。1989年，我国第一部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机载脉冲多普勒雷达成功问世。此后，它被装备在歼-8、歼-10等一系列战斗机上，擦亮了“战鹰之眼”。

工作上，贲德院士是中国雷达事业的“拓荒者”；生活中，他却是一位“抠门”到骨子里的老人。他会在网上花一分钱买10包纸巾，一双鞋子穿了二十多年不舍得换，80年代的旧衬衣还在穿，领子磨破了就翻过来接着穿。为了让扣眼少磨损，他系扣子有自己的“算法”：今天系一三五，明天系二四六。这套独门绝技，只为了把衣服寿命再延长一倍。

这份深入骨髓的简朴，源于他的童年经历。1938年，贲德出生在吉林九台一个贫苦农家。13岁那年，为了省下住校费，他每天往返四十里路去县城求学。他回忆，东北地广人稀，冬天路上黑漆漆的，一个人独行；夏天四点钟就起床，顾不上吃饭，拿起书就跑，中午没有午饭，下午上完课再往家跑。

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他坚持走完了求学之路。1957年，他以优异成绩考入哈尔滨工业大学。六年后，被分配到国防部第十研究院第十四研究所——新中国最早的雷达研究所。

△贲德在哈尔滨工业大学求学期间

刚到十四所，他的第一个任务是研制测量仪表。“我学的是雷达，结果让我研制仪表，心里有些失落。但任何工作都是积累经验、提升能力的过程，我非常努力地把这件事干好，所以领导才放心地把第二项任务交给我。”从此，他一头扎进了雷达研究工作。

如今，贲德院士已88岁高龄，依然坚持每天往返二十公里上班，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他还走遍江苏省的小学校园，为孩子们做科普讲座。在他看来，能够以自身力量带动更多人关注科研，就是最大的意义。“我去一所学校做科普，讲完后大家把我围住，说听了我的报告，他们想当科学家，这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贲德院士与孩子们在一起

常常是小学的科普课刚结束，他就马上回到十四所，开始一天的工作。他还在研究最新的雷达课题。“最新的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很快，技术要靠人去掌握，要有不断学习的意识，不学就会落伍。”

谈及此次获奖，贲德院士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成绩。“这是十四所的成绩，是与我一起奋斗的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没有这个环境，你再有本事也没有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