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倩旻：AI浪潮下再访博伊斯遗产，2026年的艺术警示

引言：我们必须清楚AI是机器，一种更加强大的机器。也可以说21世纪是混淆人与机器边界的时代，人已经“不是人了”，叫碳基生物，这不伟大也不好玩，只是莫名其妙！谁都知道添加了饲料的鸡肉难吃，但是饲料能使小鸡飞长，那看得见的效益让人根本就无法拒绝饲料。我们知道AI的危害，烟盒上印有吸烟有害健康，很多人戒烟了，人们能与AI保持距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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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生成式AI以算法重构艺术的生产逻辑，当“人人都是创作者”从先锋口号变为技术现实，我们回望20世纪最具争议的艺术家约瑟夫·博伊斯，竟发现这位曾被称作“疯子”的德国人，早在半个世纪前就为今日的艺术困境埋下了思想的种子。他提出的“社会雕塑”与“人人都是艺术家”的命题，在AI推动创造力民众化的当下，已从边缘的激进理论，升华为叩问艺术本质的时代之问。

AI是不可抗拒的，因此它更需要警惕！

从创伤疗愈到技术祛魅，博伊斯的当代镜像

博伊斯的艺术起点，深植于二战的创伤记忆。1943年，他在克里米亚半岛坠机后，被鞑靼人用动物脂肪与毛毡救活。这段生死经历不仅成为他创作中反复出现的象征符号，更塑造了他对艺术功能的根本理解——艺术是“温暖的雕塑”，是疗愈个体与社会创伤的精神实践。在战后德国的精神废墟上，他以油脂的流动性隐喻社会的可塑性，试图通过艺术重建破碎的人类共同体。

今天，人类正面临另一种“精神创伤”，算法对创造力的规训、技术对人文价值的消解、个体在数据洪流中的身份迷失。当AI绘画能在数秒内模仿大师风格，当AI写作可精准复刻文学笔触，人类的创造性被置于技术的显微镜下重新审视。此时重读博伊斯，其“社会雕塑”理论恰如一面镜子，映照出技术祛魅的可能路径。博伊斯坚信，艺术的本质不在于技巧的完美，而在于生命经验的外化，是个体以创造性行动主动介入社会结构的过程。在AI将艺术技巧标准化的今天，这种强调经验、情感与社会参与的艺术观，恰恰构成了人类创造力不可被算法复制的核心壁垒。

他曾将自己比作“发射器”，通过艺术向世界传递精神能量。在AI时代，这一比喻获得了新的意义，当算法成为内容的“接收器”与“复制器”，艺术家更应成为精神的“发射器”，以独特的生命体验为技术产物注入灵魂。正如博伊斯用油脂、毛毡等“非艺术材料”打破艺术与生活的界限，当代艺术家也在尝试将AI作为媒介，拓展表达的疆域——但真正的创造，始终在于人类对技术的定义与使用，而非技术本身。

米凯尔·博伊曼斯

“人人都是艺术家”，从乌托邦到技术现实

博伊斯最富争议的命题“人人都是艺术家”，在提出之初被视为荒诞的乌托邦。他所指的“艺术家”，并非职业创作者，而是每个个体所蕴含的创造性潜能——这种潜能不仅可用于艺术表达，更可用于重塑社会现实。在他看来，社会本身就是一件未完成的“作品”，每个人都是创作者，通过日常的创造性行动，推动社会向更自主、更人性的方向演进。

如今，生成式AI正将这一乌托邦变为现实。技术的普及使普通人也能轻松生成图像、音乐与文本，创造力的门槛被彻底打破。然而，这种“民众化”也迫使我们重新思考博伊斯命题的深层意涵。他曾警告，若忽视“人人都是艺术家”的精神内核，创造力的释放可能沦为“自主的任性”，失去美学与价值的根基。在AI时代，这一警示尤为紧迫。当算法能批量生产符合审美规范的作品，当“创作”简化为关键词的排列组合，我们更需追问——真正的创造性究竟是什么？

博伊斯的回答早已蕴含于其实践之中。在他看来艺术是一种生活方式，而非职业身份。在AI时代，这种“生活的艺术化”或许正是抵抗技术异化的关键。当算法试图定义我们的审美与表达，我们需要如博伊斯一般，以个体的生命经验对抗标准化的规训，以主动的创造性行动赋予日常以意义。正如他所言：“艺术是人类最本真的存在方式。”

艺术的边界，从扩展概念到人机共生

博伊斯提出的“扩展的艺术概念”，彻底打破了传统艺术的边界。他将日常物品纳入艺术范畴，将对话、教学、社会行动皆视为艺术实践。在他看来，艺术不应局限于美术馆的白墙之内，而应介入现实社会，成为变革的力量。这一观念在当时极具颠覆性，而在AI时代，它正成为艺术演进的必然方向。

AI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拓展艺术的边界。AI可分析海量数据生成作品，虚拟现实构建沉浸式体验，区块链重构艺术所有权。艺术的形态正经历深刻变革。然而，在这场技术革命中，博伊斯的思想仍具指导意义。他强调，艺术的扩展不应止于形式的延展，而应是精神内涵的深化。在AI时代，我们更需警惕：不能让技术的新奇掩盖艺术的精神性，不能让算法的效率取代人类的思考。

博伊斯曾将艺术与科学视为两种不同的创造力形态，认为战争暴露了科学的局限，而艺术能为人类提供另一种发展路径。在AI时代，这一观点获得新的诠释，AI作为科技的极致，代表理性与效率，艺术则代表感性与意义的追寻。二者并非对立，而是互补共生。正如博伊斯尝试融合艺术与科学，当代艺术家也在探索人机协作的新可能——以AI拓展表达的边界，以人类的精神赋予作品以灵魂。

争议中的启示，警惕艺术的集权主义

博伊斯的艺术生涯始终伴随争议。批评家本杰明·布赫罗曾尖锐地指出，其“人人都是艺术家”的主张模糊了艺术与非艺术的界限，易被功利所利用。在AI时代，这一批评更具现实意义当算法可批量生成“艺术”，当流量成为价值尺度，艺术确实面临失去批判性与独立性的风险，沦为技术与资本的附庸。

但博伊斯的回应早已体现在其实践中。他始终强调艺术的批判性与社会参与性，认为艺术的使命是提出问题、推动变革。在AI时代，这种批判性尤为珍贵。当技术试图定义艺术标准，我们需要以艺术的反思性审视技术的影响；当资本试图将艺术商品化，我们需要以艺术的独立性抵抗市场的规训。正如博伊斯以作品对抗社会的冷漠与创伤，当代艺术家也应以创作追问技术时代的人文价值，重建有温度的精神共同体。

在AI时代重访博伊斯，我们发现其思想不仅未过时，反而焕发出更强的现实意义。他的“社会雕塑”理论，为思考艺术的社会功能提供了新视角；他的“人人都是艺术家”命题，在技术民众化创造力的当下，成为我们反思艺术本质的起点；他对艺术边界的拓展，为探索人机共生的艺术形态奠定了理论基础。

正如他所言，艺术的意义不在于提供答案，而在于提出问题。在AI时代，他提出的问题——艺术是什么？创造力是什么？我们如何抵御AI，这个让生活变得索然无味的无敌机器，AI在社会中应扮演何种角色？——是我们必须追问的时代课题。

或许，博伊斯留给我们最宝贵的遗产，并非具体的作品，而是一种精神，一种敢于打破边界的勇气，一种质疑的精神，一种对人类理想的信念。在AI浪潮汹涌而至的今天，精神变得愈加重要，警惕精神被异化。

（作者：杨佴旻）

来源：北京文艺网